第595章：
樹心在崩塌。
金色碎屑如暴雨傾瀉，粗達山脈的法則光絲根根斷裂，抽打在虛空中發出鞭子炸裂的巨響。三條主根的創口處，世界本源精華不再是滴落，而是噴湧，如同被斬斷動脈的神只，生命以最慘烈的方式流逝。頭頂那片映照九界的法則網路穹頂，已經碎裂大半，露出後方冰冷死寂的混沌虛空。
奧丁癱坐在一根崩裂的次生根上，永恆之槍橫在膝頭，獨眼空洞地望著眼前末日景象。他肩頭的兩隻烏鴉將頭埋在翅膀下，發出瀕死般的咕嚕聲。諸神黃昏的預言在他腦中盤旋——芬里爾、耶夢加得、蘇爾特爾、火焰與冰霜、諸神隕落、世界沉淪……他曾以為看透了結局，但眼前這崩壞的速度，比預言中最慘烈的描述還要快十倍。
不是戰鬥而死，是整個世界結構瓦解，是存在根基的湮滅。
他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那道玄袍身影。
殷星凌空立於主根崩裂最劇烈的區域上方，任由金色的本源洪流和黑色的空間碎片沖刷周身。紫金道韻流轉，將一切混亂隔絕在三尺之外。他正低頭看著掌心那幾片溫潤的造化玉碟碎片，似乎在感知其中殘留的資訊。
就在這時——
整個正在崩塌的樹心空間，所有斷裂的法則光絲，所有噴湧的金色洪流，所有崩裂的木屑與空間碎片，甚至包括奧丁身下那根次生根的震顫頻率……忽然“同步”了。
不是靜止，而是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則的、充滿哀慼與祈求的“韻律”在顫動。
一股龐大、古老、虛弱到近乎消散，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志”，從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最深處的木質紋理中，從那些尚未徹底熄滅的法則光絲末端，從每一滴正在流逝的金色本源精華里……瀰漫開來。
這股意志沒有語言，只有最原始的情緒洪流，直接撞入殷星與奧丁的意識。
悲愴。劇痛。不甘。以及……對“徹底寂滅”最深沉的恐懼。
它不是尼德霍格那種渴望終末的毀滅意志，也不是鴻鈞那種吞噬一切的貪婪魔念。它是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紀元、支撐起一方大世界、孕育了無數生靈的古老存在，在生命走到盡頭時，面對“絕對虛無”的本能掙扎與嘶喊。
它不想死。
不是貪生，而是不願自身所承載的億萬年歲月、所連線的無數生靈因果、所代表的“世界”這一概念本身，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歸於混沌，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這股意志的焦點，牢牢鎖定了殷星。
鎖定了他身上那股與混沌同在卻又超然其上的混元道韻，鎖定了他體內那株正在洪荒世界蓬勃生長、與洪荒天道共鳴的另一株世界樹的氣息。
悲鳴化為祈求。
崩塌的韻律化為最直白的意念傳遞——
“帶……我……走……”
“不要……徹底……消失……”
“融合……接納……保留……一點……‘存在’……”
奧丁猛地抬頭，獨眼瞪大，血絲密佈。他聽懂了。世界樹在……求救？向這個外來者求救？不是求救於拯救這個世界，而是求救於……帶走它最後的核心與生機？
荒謬！悲涼！卻又……理所當然！
尤克特拉希爾早已被預言繫結，被尼德霍格啃噬殆盡，被鴻鈞的繫結透支了最後的結構強度。它救不活了。九界註定崩塌。但它最後的意識，竟然不甘心隨著這個註定終結的世界一起陪葬，它在哀求一絲“存在”的延續，哪怕是以被吞噬、被融合的方式，併入另一個更強大的同類體內！
殷星掌心的造化玉碟碎片微微發燙。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這片加速崩壞的空間，掃過那三條本源瘋狂噴湧、裂痕蔓延至不可見深處的主根，最後落向主根交匯處那片最深邃、被濃郁金光包裹的黑暗——世界樹最核心的“心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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