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女兒,她應該在看見母親露出這種痛苦表情時,學會適可而止的。
可沈昭不想那麼做。
她從來不是什麼真正溫良脾氣好的人,只不過單槍匹馬太久,而她勢單力薄,面對很多事,只能選擇退讓。
她的骨子裡,其實住著一個得寸進尺,性格惡劣,心裡只有自己的小人。
於是變本加厲地指責道:
“從小到大,爸爸有多愛你,對你又有多好,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可你給他的是什麼?是在他屍體被泡得發爛發臭的時候,只是因為他公司破產,就毫無良心地轉身走人!”
“你知道我這些年,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是什麼嗎?我在想,為什麼當年死的人不是你,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死,為什麼不是你!”
胸口因呼吸急促而劇烈起伏著。
沈昭有種喘不上氣的難受。
不只是因為被拋棄,還有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她徹徹底底的意識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己竟然還是那個,因為一時不滿,就對沈文斌說出那句,都怪爸爸,她才會沒有大房子住的既不懂事又任性頑劣的壞孩子。
她真是,一點都沒有好好反思改變過。
林安煞白的臉色在沈昭不堪的話語裡愈發難看。
但她沒有反駁沈昭的話,只偏過頭,避開沈昭恨不得將她灼傷的咄咄眼神,極力鎮定地說道:
“我憑什麼要跟著他過苦日子。”
“什麼?”
林安話出口的一瞬,沈昭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
只不過,林安很快緊接著說道:
“破產之後的他,不僅是個窮光蛋,還負債累累,既然沒本事保住自己公司,當然也就沒本事給我更好的生活,我憑什麼不能選擇離開。”
“你跟你爸,也算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你跟他一樣,有的時候天真到可笑。”
“昭昭,我告訴你,這個世界,沒有人不是自私的,你以為你和你爸都有真心,實際上,不過是你們為自己內心的醜惡戴上的面具罷了。”
林安一番話,說得無比坦率自如。
甚至最後,看著沈昭不可置信的雙眼,又加了一句:“我不過是更現實,也更誠實而已。”
“恕我直言,你的話,我一個字都無法贊同。”
失望和難過的心情徹底蟄伏,此刻的沈昭,只有麻木和冰冷。
“既然你選擇了和爸爸建立一個家庭,你就應該有最基本的責任心,誰家不會出現意外,生離死別都是人生常態,家人出事,第一念頭難道不應該一起扛過去?”
“能說出這種話,你不僅不配當一個母親,也不配當妻子,更不配做一個人。”
沈昭眼底已經結了一層霜。
她注視著林安,在對方眼底,她看見了陌生冰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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