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一種深沉晦暗、卻又帶著狂暴因子的氣息——或許可稱之為“魔氣”，在拳套與他自身氣血之間迴圈往復，不斷激盪。
他嘗試著，對著身前的空氣，五指猛地向內一捏——
“啵！”
一聲短促、清晰、宛如實質破裂的脆響炸開！他指間合攏處的空氣，竟被這純粹的力量瞬間擠壓、壓縮到了極致，猛地坍縮又炸開，形成了一圈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細微透明漣漪，伴隨著那清脆的音爆之聲。僅僅是“輕輕”一捏，便有如此威勢。
最後，他的右手五指收緊，握住了斜靠在身旁的鴻淵長劍那古樸的劍柄。
就在拳套的黑色材質與劍柄接觸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自劍鞘內傳出，並非清越龍吟，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令人心悸的嗚咽。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自劍柄與拳套接觸處迸發出來，纏繞上劍身，絲絲縷縷，如有生命。當長劍被他緩緩抽出寸許，露出的那一截劍身上，黑色的劍氣不再內斂，驟然縱橫呼嘯！道道劍氣如黑龍出淵，又似無數扭曲的陰影鬼影，在劍身周圍瘋狂竄動、嘶嚎，帶起陣陣陰冷刺骨的罡風，彷彿瞬間打開了幽冥之門，釋放出無數嗜血的魑魅魍魎，在這方寸之地張牙舞爪，要將生靈拖入無間。
劍未全出，其勢已驚心。
見到這一幕，龍太平更為欣喜。“臭小子可以啊。劍意雛形，這是一種帶著血魔氣息的劍意。你小子是要‘以殺證道’嗎？”
龍正灼並不介意父親的話，反而點了點頭。“不錯。父親，我正是要以殺證道。”
“但你要注意，道心更要堅定。以殺證道，最大的問題，便是走火入魔，以魔入劍道，我知道不少人最後以身殉道的，我不希望你如此。劍隨人心才是大道，如果人心被劍裹挾，瘋魔成了劍狂，最後只會身死道消，這便是旁門左道，不入流了。”
龍正灼收起先前的張狂，他聽不懂父親的擔憂和剛才所說關於劍道的闡述，他覺得很矛盾。父親話裡的意思似乎覺得“以殺證道”很是了得，但又好像在說最後會“走火入魔”，然後身死道消。他畢竟才十幾歲，還沒活夠，可不希望少年夭折。
“父親，你的意思是......？究竟要不要以殺證道啊？”
“以殺證道，不等於濫殺無辜。魔族之人或是修魔道之人，曾有人為了正道，殘害無辜，生靈塗炭，或是殺盡身邊親人和良善。殺，不等於作惡。你知道，有一種病，叫做創傷後應激障礙，也被稱為PTSD。美麗國無數老兵因為患上此病而自戕，而我們華國軍人，曾有殺敵數量遠多於他們的人，別說心理病了，一輩子坦坦蕩蕩，連噩夢都不做。你道為何？”
龍正灼撓撓頭，似懂非懂地說道：“因為他們不心虛？”
“沒錯。心中無愧，自然不會心虛。他們雖殺敵無數，卻是為了保家衛國，他們心理無比強大，身後是親朋好友，他們不敢也不能退，所以才能拋頭顱撒熱血。你不要以為這是如今很多網際網路上諷刺的‘小粉紅’，那是因為這些躲在背後的鍵盤俠沒有經歷過戰爭，不懂得他們的偉大。但我們修行，不需要別人理解和認同，尤其是修魔道，但求問心無愧。所以，我讓你道心堅定，是讓你‘先問心再問道’，心不正，道即偏。火山國利用歐陽家給你們下毒，你知道他們所施展的是一門名為大隱遁術的功法。據我所知，火山國暗藏如此等級的功法，還不止這一門，可見這就是火山國在修行這一道的底蘊之深。”
龍正灼對火山國之狠，不言而喻，他咬著牙，捏緊拳頭。狠狠地說道：“終有一日，我必殺盡火山國之人。”
龍太平笑了。“你還記得小時候，在火山國待過一陣子嗎？那時候，在附近公園玩耍的時候，也曾有過火山國小夥伴。如果兒時玩伴當前，你可殺？你覺得是否火山國人皆可殺？”
龍正灼突然閉口不言。他不是無言，是在思忖，認真思忖。“是否凡火山國人皆可殺？”這似乎是個嚴肅且困難的問題。火山國人，當然也是有好有壞的，但戰爭時，面對敵人，難道還要分好壞不成？而且，戰時民眾有時候難道就不是武器了？
哪怕是華國古代，將領攻城時，裹挾民眾，讓民眾站在前排充當人形盾牌之事，還有守城將領，將無辜百姓推出去面對攻城的虎狼之師，這樣的事還少嗎？別說是這樣，哪怕是烹民眾之子女而食之事，少嗎？曾有將領，將自己妻妾老幼全部烹之充作軍糧，雖屬無奈之舉，但做了就是做了。且不說這些行為與禽獸何異，然而他們的出發點不正是因為戰爭，想贏有錯嗎？想活何錯之有？
“哎......”父親的問題太難，他答不上來。
龍太平笑了，如果龍正灼衝動而脫口而出，他便會擔憂，而此刻如此犯難，反倒讓他放下心來。
“以殺證道，本身並無問題。但要尋道，先問心。心境遠遠比尋道更為重要。這個問題，你不必現在回答，也不必急於回答，而是需要一邊尋道，一邊問心，一邊問心，一邊修行。你爹我，這一路紅塵煉心，不是說說的。我的道，不同於你，但作為過來人，我不能教你的，卻能引導你不至於走向歧途。”
龍正灼思忖著父親的話，慢慢點頭。“我會好好思考......”
龍太平打斷了他的思路，因為老鑽牛角尖也不好。“這拳套的主材，也來自祁雲秘境，一種名為魔鴞的妖禽。它本身魔氣繚繞，而所有魔氣的根源，除了內丹便是一對利爪。我用其中一隻利爪，加上魔銀為骨，辰金為殼。還有我傳你那無敵劍意，來自於那桃木小劍。我將去了劍意的桃木小劍，一起煉進了魔爪，如此這般，這黑魔血爪便煉成了。”
“黑魔？”龍正灼撫摸著烏黑拳套，愛不釋手，就像離平安對那銀魔護腕一樣，又像是入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