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終於睜開了眼。
他望著後山方向那些越來越遠的遁光,目光很輕,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孩子遠行。
然後他轉過頭,與七煞道人對視了一眼。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意中沒有慷慨赴死的悲壯,沒有捨生取義的豪邁,只有兩個活了數百年的老傢伙,在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彼此心照不宣的坦然。
他們並肩作戰了數百年,從巔峰到遲暮。
今日,便是一同赴死,又有何憾。
血河老祖緩緩抬起手,將血龍刀橫在膝前。
刀背上的血龍浮雕在光幕黯淡的紅光下泛著最後一縷微光。
七煞道人握緊七煞戮陰戈,將體內最後殘餘的一絲陰煞之力注入戈身,紫黑色的銘文在戈刃上緩緩亮起。
兩人並肩而立,立於山門最高處的石階上,身後便是空蕩蕩的血河大殿,身前便是那道隨時可能崩碎的光幕。
陣外,域外邪魔的黑氣正在最後一次蓄力。
“咔嚓!”
一聲極細微的碎裂聲從光幕穹頂傳來。
那聲音不大,兩人卻聽的十分清楚。
血河老祖猛然抬頭,只見光幕正上方,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正在黑氣最密集處緩緩蔓延。
裂紋雖小,卻是護宗大陣從內部崩裂的第一道徵兆,不是大陣本身的問題,而是維繫光幕的靈力不夠了。
四千九百餘枚銘文在數息之間次第熄滅,如同秋夜中被風吹滅的燭火。
失去了靈力支撐的光幕,在黑氣的侵蝕下再也無力維持。
裂紋從穹頂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如同蛛網般遍佈整片光幕。
域外邪魔那張妖異的面孔在陣外緩緩綻開一抹猙獰的笑意,它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漫天黑氣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拳,朝著那道已佈滿裂紋的光幕,一拳砸下。
“轟!”
暗紅光幕在巨拳之下轟然碎裂。
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飛,尚未落地便消散於無形。
籠罩了血河殿的護宗大陣,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山風從破碎的光幕裂口中灌入,帶著域外邪魔周身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吹遍了整座山門。
域外邪魔踏空而入。
它周身黑氣翻湧如潮,那張妖異的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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