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那件灰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溼漉漉的,夜風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方才在偏殿之中,他面上始終鎮定自若,從踏入殿門到告辭離開,沒有露出半分怯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何足道的虛無空間將他困住的那一瞬間,他離死亡有多近。
淨煞血焰、九劫鎮淵鍾、血煞金蓮虛影,這些在同階修士面前足以碾壓的底牌,在何足道面前卻不一定能奏效。
他清晰地記得何足道感應到替死傀法則波動時瞳孔微縮的那個瞬間,正是那個瞬間,讓這老狐狸收回了已經伸出的爪子。
還好,何足道終究保持了理智。
倘若換一個年輕氣盛些的,仗著修為碾壓便不管不顧地出手,縱然有替死傀能將他傳送至千里之外,血河殿上下數百條人命卻是跑不掉的。
何足道若要報復,第一個便會拿血河殿開刀。
想到這裡,他攥緊的拳頭又緊了幾分。
他架起遁光,將血影破虛遁催到極致,一枚血符真種在丹田中持續燃燒,灰色的驚鴻如流星般劃過夜空。
蟄龍歸藏訣全力運轉,將他的氣息壓到最低,如同夜風中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繞了幾個彎,確認身後無人,這才朝羌州方向全速飛去。
先修復雕像,再想辦法轉移血河殿。
事有輕重緩急,陰煞窟底那尊化神修士所化的雕像鎮壓著通往遺棄之地的空間通道,一旦封印徹底崩碎,聖教在遺棄之地的餘孽便會如潮水般湧入西北。
到那時,不用何足道出手,整個西北邊陲便已是一片焦土。
至於轉移宗門,他心中隱約有了幾個去向,但都需從長計議。
他在心中將修復方案又過了一遍。
這個方案早在血河殿閉關的那一年裡便已反覆推演過無數次。
雕像內部的陣紋損毀主要集中在三處。
最外層的封禁陣紋被蝕空石的侵蝕崩斷了數道主幹。
中間的轉化銘文因年久失修而大半黯淡,最深處的核心封印雖然完整,卻因前兩層的失效而承受了超出極限的壓力,裂紋密佈。
想要修復,必須從外到內逐層推進,先補封禁,再修復轉化銘文,最後以核心封印為根基重新貫通整座大陣。
他自忖以他如今的陣道造詣,縱然無法讓雕像恢復全盛,還原七成效果應當不在話下。
進入羌州地界時天色已近黎明,東方天際泛起極淡的魚肚白。他掠過紫陽城上空,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飛入百傀堂舊址。
後山的陰煞窟洞口仍是那副荒涼模樣,他在洞口外佈下的預警陣法完好無損,說明這段時日並無人來此窺探。
他身形不停,沿著那條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掠過聚陰臺,縱身躍入深淵。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他閉目以神識探路,穩穩落在深淵平臺之上。
平臺上靜悄悄的,滿目瘡痍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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