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擦去嘴角那縷早已不存在的血絲,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起了一抹許久未見的興奮。
他左手一翻,量天尺已穩穩落在掌心,尺身上古樸的鎏金銘文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鎮壓之力從尺中轟然湧出。
同時體表,淨煞血焰熊熊燃燒,在月色下泛著淨化萬物的聖潔光澤。
枯黃寶珠不再旋轉,而是穩穩懸在他頭頂正上方,腐朽領域收縮至極致,在鐘形光幕之外又佈下了一層枯寂的屏障。
九劫鎮淵鍾嗡然作響,暗金光幕上的黃褐色光點亮如星辰。
兩人之間的虛空在雙方不斷攀升的氣勢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煞元與混元之力無聲碰撞。
兩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將頭頂那片原本遮蔽了月色的烏雲硬生生撕成了兩半,露出後方澄澈如洗的夜空。
這兩股氣息,一股暗沉如淵,一股灰金交織。
如同兩道沖天光柱般在密林上空對峙,強大的靈壓波動毫不掩飾地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方圓數十里內的飛鳥盡數驚起,走獸紛紛蟄伏,連那些潛伏在暗處遠遠圍觀這場巔峰對決的散修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悸。
就在兩人即將以全力一擊分出勝負的剎那,他們幾乎在同一瞬間側頭朝南邊望去。
十餘道強橫的遁光正從南邊天際飛速逼近,當先一道的靈壓赫然達到了元嬰巔峰,那標誌性的暗金法袍在月色下格外醒目,是玉鼎門的人。
領頭那人正是當初帶著南隴谷與玉鼎門馳援羊角峰的那位玉鼎門元嬰巔峰長老。
中州皇朝的覆滅,恐怕早已驚動了中州所有宗門,玉鼎門距京都最近,自然最先趕到。
厲寒的面色在短短一瞬之間變換了數次。
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瞳孔極快地縮了一下,死死盯著南邊那片越來越近的遁光,心中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
以他如今的狀態,連一個孟川都已久攻不下,若再加上玉鼎門十餘名元嬰修士,他不僅絕無可能帶走柳青,恐怕連自己也要折在這裡。
他當機立斷,雙手一合,將七根鎮魂棺釘與四象圓盤盡數收回體內。那恐怖的氣勢在這一瞬間便已消散得乾乾淨淨,一如方才那場驚天大戰從未發生過。
“小子,算你運氣好。”
厲寒冷冷開口,聲音中沒有不甘,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冷靜的審時度勢。
“但下次,你不會再有這種好運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烏光,毫不猶豫地朝北邊遠遁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條極淡的黑色尾跡,轉瞬便消失在夜色深處。
孟川沒有追。
他維持著量天尺在手的姿態,直到厲寒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神識感應範圍之外,方才緩緩將法寶逐一收回。
淨煞血焰悄然消散,量天尺重新沒入識海,九劫鎮淵鍾沉入丹田。
枯黃寶珠收斂了領域,懸回他肩頭,珠身微微發顫,憨聲憨氣地嘟囔了一句。
“那老東西總算走了…再打下去小爺這點本源都要被他磨光了。”
孟川沒有理會寶珠的抱怨,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破爛不堪的衣袍,又抬眼望向南邊那十數道越來越近的遁光,將面上的戰意與疲憊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平靜而從容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