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負手而立,灰袍在尚未散盡的氣浪餘波中輕輕飄曳,面上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平靜表情。
他走到玄陽子身旁,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老人。
若不是此人咄咄相逼,他也不會出手教訓。
既然對方出言挑釁,便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殷玄緩緩抬起頭來,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眼瞳冷冷鎖定在孟川身上,目光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森然。
他一手仍按在玄陽子後心替他渡入靈力穩住傷勢,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墨黑古劍。
“孟長老,”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數九寒天裡結了冰的劍鋒,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玄陽子縱然有錯在先,但他再怎麼說也是聯軍一員,大敵當前,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對同盟尚且如此,若是尋常散修,豈不是動輒打殺?如此行徑與魔道何異?”
他這一開口便給孟川扣上了一頂魔道的帽子。
這話說得極重,在中州,被指為魔道幾乎等同於被劃入正道公敵之列。
若是尋常宗門修士被人當眾這般指責,早已面色大變、急於辯解。
然而孟川只是冷冷地看著殷玄,既不開口辯解,也不動怒反駁。
魔道?
他在心底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他出身血河殿,在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修士眼中,說他是魔道倒也並不為過。
但在他看來,自己與血河殿的行徑可比這些所謂的正道要光明磊落太多。
血河殿從不濫殺凡人,門規便有不得無故傷凡人性命。
反倒是這些正道宗門,為了靈石礦脈勾心鬥角,為了秘境至寶手足相殘,披著正義的外衣行盡齷齪之事。
今日這場比鬥,是玄陽子主動挑釁在先,言語羞辱在後,他不過是反擊罷了。
若這就是魔道,那他做個魔道又有何妨?
孟川沒有辯解,一旁的霍元洲卻笑吟吟地開口了。
這位玉鼎門的太上長老將雙手攏在袖中,那張鬚髮皆白的臉上掛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
“殷兄此言差矣。孟長老本就低了玄陽子道友整整兩個境界,跨境而戰,若是再有留手,豈不是坐以待斃?這世上想來還沒有讓元嬰中期對元嬰巔峰手下留情的道理吧?”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玄陽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倒是玄陽子長老——身為元嬰巔峰,這實力當真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那副表情活像是在說同為元嬰巔峰,老夫羞與你為伍一般。
玄陽子本來在殷玄渡入的靈力與丹藥的雙重作用下已稍稍緩過一口氣來,蒼白如紙的老臉上剛剛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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