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鍾也不推辭,先取過一壺,拔了塞子湊到鼻下嗅了嗅,又極輕地嗯了一聲,才伸手指向城中心那座九層寶塔,壓低聲音道。
“看到那塔了沒?那叫爭先塔。在那裡頭修煉,不用再額外去爭時閣續時。塔內自有結界,修煉上一天,頂外面五天。一層五枚爭先幣一天,越往上越貴。到了最高的第九層,呵,一日五十枚。”
他說到五十枚時,伸出五根手指在孟川眼前晃了晃,像是在說一個讓人肉疼的數。
孟川心裡已飛快算了一筆賬。
一天五枚,頂外面五天,可若在街上待五天,光續身份時間就得花上十枚。
這麼算來,爭先塔不僅不貴,反倒還省了錢。
他皺了皺眉,把自己這層疑惑說了出來。
“既如此,那老哥怎麼不進去,反倒還在街上修煉?”
廖鍾像是早料到孟川有此一問,哈哈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朝孟川點了點。
“你小子,數算得挺快。可這賬不能這麼算。城裡的時間,是安全的時間。城外是什麼,是妖獸,是險地,是那些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油子。”
“你今天把爭先幣花光了,明天就得被趕去城外,拿命去換錢。等你在城外熬掉半條命掙回幾十枚,再進城續上十幾天,這一來一回,虧的是命,不是錢。”
他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悶下,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斂了下去。
“再說了,城裡還會有能賺爭先幣的活計,若是出去,可就沒了。當然,你現在連腳跟都沒站穩,就別想著住塔修行,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沒兩樣。這爭先城,最怕的不是慢,是急。一急,就等著被人連骨頭都吃乾淨。”
孟川沒再說話,只安靜地聽著。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在暮色裡泛著淡金光芒的九層寶塔,又看了看街道兩側那些或坐或立、各懷心事的修士,忽然覺得這爭先城比他想象中還要像一張網。
塔是好塔,街是穩街,可每一條路,都有人睜著眼睛在算計。
他低頭摩挲著酒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那老哥,依你看,我這等新人,眼下最該做什麼?”
廖鍾往牆上一靠,吐出一口酒氣,聲音也變得懶散起來。
“先別急著定主意。把城裡的規矩摸清,把那些跟你腳前腳後上來的人認明白。等天亮,先去西邊接幾個沒有風險的小活計,把身份續上。這地方,能活過第一個月,才有資格談修煉。”
他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過頭來,饒有意味地看著孟川。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被我問了這麼久,也沒透自己的底。不過沒關係,這城裡,誰還沒點秘密。你這酒不錯,算我看你順眼。”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
“天快黑了,我勸你尋個有光的地方待著。這城的夜裡,可比白天有意思多了。”
孟川跟著起身,朝廖鍾拱了拱手。
“多謝老廖大哥指點。”
廖鐘擺擺手,也沒回頭,只丟下一句。
“別死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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