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先生小姐已經先回去了。”司機說。
劉洛河點點頭,坐進車裡。
車窗外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那些光點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河。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Joker說的話。
“你不害怕死亡。你害怕的是——活著的人,忘記你。”
是真的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還有事情要做。七大罪人,鐵面男的交易,還有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碎片。他不想等到一個月後。
能力恢復了再去做,當然更安全。但有些事情,等不了那麼久。
他靠在車窗邊,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掠過他的臉。
那些光穿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短暫的暖色,然後迅速消退,被下一盞路燈重新點亮。像是有人在用光影丈量他的輪廓——眉骨,鼻樑,下頜線,每一下都清晰,每一下都轉瞬即逝。
窗外是萬家燈火。高樓的窗一格一格亮著,遠遠近近,像誰在夜色裡撒了一把碎金。有些窗戶後面有人在走動,有些只有燈光安靜地亮著。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而他只是路過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做過的那些事。不是戰鬥,不是那些火光和鮮血。是那些更早的、更隱秘的事。每一步都是一場豪賭,賭注從來都是自己。
他從來不告訴別人。有些事不能說,說了就會變成別人的負擔。他習慣了把這些東西壓在最深的地方,用一層一層的沉默蓋住,直到自己也快忘了。
可是剛才苗刀問他“你會離開嗎”,他回答了“會”。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也許他比自己以為的更清楚答案是什麼。只是從來沒承認過。
車子停下來。
他下車,往家的方向走。夜風很涼,吹得他衣領微微翻起來。他沒有去整理,只是拉高了外套的拉鍊,腳步不快不慢地走在路燈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他看不清的黑暗裡。
他推開門。屋子裡很安靜,時雨的鞋子不在玄關,籽程的也沒回來。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換了鞋,走進自己的房間。洗漱,關燈,躺在床上。
窗外的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圖案。他盯著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
一週後。
燼河區的重建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那些被靈狗用空間倒流修復的建築,已經開始有人搬回去住了。街道上的瓦礫被清理乾淨,新鋪的柏油路在陽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有商鋪重新開了門,賣早餐的、修車的、賣日用品的,雖然客人不多,但煙火氣已經在慢慢回來了。
拾荒狼那邊,他一直記著要去看一眼。但總是有別的事插進來。等忙完這一陣吧,他想。
此刻他坐在教室裡,手裡握著筆,面前的作業本攤開著。數學,物理,還有一份元素理論課的文章。他落下的功課太多了。那些公式和定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他花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接上思路。
沈歌坐在他前面。她的作業本也攤開著,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補了兩節課的作業,誰也沒說話,但那種安靜並不讓人難受。
沈歌放下筆,轉過頭來。
“你傷好些了沒?”
劉洛河點點頭。
“馬上就要期末了,”她說,“放寒假之後,你打算去哪?”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窗外是冬天的天空,灰白色,沒有云,也沒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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