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期末考的第一天。
清晨的街道上瀰漫著冬天的寒氣，路邊的枯草上結了一層薄霜。劉洛河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灰藍色的天空中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他拉高了外套的拉鍊，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很快消失在風裡。
考場分配表前一天就貼出來了。他分在B3班，一個他不太熟悉的教室，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黑板上寫著“沉著冷靜，認真答題”八個字，粉筆字有些歪，大概是哪個老師隨手寫的。
第一場是語文。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他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作文題目——題目很長，大意是“談談你理解的一次選擇”。他看了幾秒，然後翻回第一頁，開始答題。
基礎知識部分沒什麼難度。古詩文默寫他全都背過，閱讀理解的文章是一篇關於冬日景色的散文，文字清冷剋制，他讀了一遍就抓住了主旨。選擇題有幾道稍微繞了一些，但仔細推敲之後也能選出答案。
作文他寫得很快。沒有打草稿，直接在答題卡上寫。他寫了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沒有用華麗的辭藻，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平鋪直敘地講了一個人如何在某個時刻做出了一個決定，以及那個決定之後發生的事。寫完之後他讀了一遍，覺得還行，就交了卷。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他提前十五分鐘寫完。他沒有提前交卷，而是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題、沒有塗錯答題卡，然後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等鈴聲響起。
交完卷，他走出教室。走廊裡已經有很多人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對答案，有的在討論作文，有的在抱怨題目太難。他穿過人群，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到教學樓拐角的時候，他看到了白雪。
她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裡面裝著文具和准考證。她穿著冬季款式的深藍色校服，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頭髮散在肩上，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她正低頭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查什麼東西。
“白雪。”他喊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到他，眉頭立刻舒展開了。
“洛河！”她把手機收起來，朝他走過來，“你也去食堂？”
“嗯。”
兩個人並肩走在校園的路上。梧桐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地上投下交錯的影子。風有些大，吹得圍巾飄起來，白雪伸手按住，笑了一下。
“你覺得語文怎麼樣？”她問。
“還行。”
“作文題目你寫的什麼？”
劉洛河想了想，說：“一個人做出的選擇。”
白雪點點頭，沒有追問具體內容。她開始說起自己的作文，說那個題目看起來簡單，但想寫好其實很難，她想了很久才確定立意，寫的時候又擔心偏題，寫完又覺得結尾太倉促了。她說得很快，語氣裡帶著考完試後的那種放鬆和興奮，像是把積攢了很久的話一下子倒出來。
劉洛河聽著，偶爾“嗯”一聲。
“還有那個閱讀理解，”白雪繼續說，“第二篇，關於冬天的那個。我覺得那個作者寫的時候心情一定很平靜，不然寫不出那種感覺。你覺得呢？”
“嗯。”
“那道選擇題你選的什麼？就是問‘窗外的光’象徵什麼的那個。”
劉洛河說了他的答案。
白雪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我也選的那個！我還以為選錯了呢！”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嘴角彎彎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也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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