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的月光清冷如水,將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傷痛都鍍上了一層蒼白的輪廓。
沈夢的哭聲漸漸平息,但她依舊死死地抱著林夜,彷彿一鬆手,眼前這個為她闖進地獄的男人就會化作青煙消失不見。
林夜有些無奈,他能感覺到自己腿上傷口崩裂的刺痛,還有懷中女孩身體的微微顫抖。他僵硬地拍著她的後背,嘴裡笨拙地安慰著:“行了行了,大姑娘家家的,哭成這樣像什麼話。妝都花了,回去怎麼見人。”
這句不合時宜的調侃卻意外地讓沈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淚水混著笑意,讓她那張沾滿汙垢的小臉看起來有些滑稽,卻也生動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那群武裝人員中走了出來。穿著灰色夾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白塔,快步走向林夜,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夜王,你們能安全出來,太好了!蘇總一直很擔心您。
林夜看到白塔,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看著還有好多不認識的人,“你從哪聯絡這麼多人?”
“這些朋友是蘇總透過生意關係聯絡到的——他們是這片土地上為數不多敢和卡倫叫板的力量。”
白塔遞過來一部衛星電話,蘇總一小時前還在詢問您的情況。
林夜挑了挑眉,接過電話卻沒有立刻撥通。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蘇月霜那個女人手眼通天,能量大得驚人。她所謂的“生意關係”恐怕遠不止表面上那麼簡單。一個能在金三角這種地方一夜之間調動起一支武裝力量的女人,絕不可能是個單純的商人。
“替我謝謝她。”林夜淡淡地說了一句,算是承了這個情。
狂熊在一旁咧著大嘴笑道:“頭兒,我就說蘇大總裁對你意思不一般吧!這又是送錢又是送軍火,現在連軍隊都送來了,這簡直就是千里送人頭……啊呸,千里送溫暖啊!”
林夜懶得理會他的插科打諢,他的目光越過白塔,看向了那群沉默的武裝人員。
他們裝備混雜,有些人手裡拿著嶄新的AK自動步槍,有些人卻還用著老舊的霰彈槍。他們膚色黝黑,眼神警惕而彪悍,身上帶著一股叢林野獸般的氣息。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如同刀削斧鑿般深刻的老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肩上扛著一支老式的莫辛納甘步槍,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正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林夜。
林夜能感覺到,這個老者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核心。
就在雙方互相審視,氣氛有些凝滯的時候,一個清脆而激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是你!真的是你!”
一個穿著當地特色服飾的年輕女孩從老者身後快步走了出來,她看著林夜,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喜和重逢的喜悅。
林夜也愣住了。
眼前這個女孩不正是他之前在押送貨物途中從黑沼組手裡救下的那個少數民族女孩——娜塔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夜有些意外。
娜塔幾步跑到林夜面前,激動得小臉通紅:“我……我聽白塔先生說有人要去闖達曼科技園救人,我就猜是不是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她轉過身,跑到那個威嚴的老者面前,拉著他的手臂用當地土話嘰裡咕嚕說了一大通,情緒激動地不時指著林夜。
老者的表情從最初的警惕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一絲恍然和感激。
娜塔說完又跑回林夜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林先生,這位是我的父親,也是我們‘金鷹’部落的首領,巴頌。”
她指著自己的父親,臉上帶著自豪:“我把您從黑沼組手裡救下我的事情都告訴阿爸了。阿爸說,您是我們整個部落的恩人!這次白塔先生找到我們,說恩人有難,我們整個部落的勇士都來了!”
林夜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當初一個不經意的善舉,竟然在今天這種絕境之下為自己換來了一支援軍。
因果迴圈,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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