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昆明,講武堂內外一派繁忙。今年的納新季,因寧王一道特命,比往年更引人矚目——講武堂之下,將正式設立“水師學堂”,專為南中培養海上將才。
校場高臺上,狄昭一身戎裝,俯瞰著臺下黑壓壓的應募青年。身旁站著特意從交州趕回的齊逸,以及講武堂現任教習楊延、親兵營統領魯寧等人。更遠處,剛剛在琉球立下戰功的龍羽瀾也受邀觀禮,他們將作為水師學堂首批特聘教習。
“自殿下開府寧州,講武堂已歷三載,為軍中輸送千餘基層將校,功不可沒。”狄昭聲如洪鐘,傳遍全場,“然今時不同往日。高原未靖,南海波譎。殿下高瞻遠矚,特命於此武備之地,開設水師學堂,專司海戰韜略、舟艦操馭、水文氣象、港口築防諸學。此乃我南中經略海疆之百年基石!”
臺下青年多是南中各地良家子、軍中銳卒、甚至有少量歸附部族子弟及琉球山北王遣送來的數名聰穎少年,聞言無不振奮。海疆建功,於他們而言,已非遙不可及的傳說——姑米島大捷的訊息早已傳開,李光、羅鋒、龍羽瀾、阮衛等人之名,在年輕一輩中如雷貫耳。
“水師學堂首期,招募正科生八十人,專修生四十人。”齊逸接話,聲音清朗,“正科生需通文墨、識水性、體魄強健,經策論、武藝、水性三試擇優錄取,學制兩年,授以戰陣指揮、艦船駕馭、海圖測繪、海戰法等。專修生面向現役水師優秀士卒及民間船匠、舵手、漁戶子弟,精研操舟、輪機、造艦、水文等專藝,學制一年。學業優異者,可直接拔擢入水師任職,或授工匠師、舵長等職。”
條件優厚,前程明朗,臺下躍躍欲試者更多。
楊延上前一步,他是講武堂出身,又隨周景昭經歷過高原戰事,深知根基重要:“講武堂本部納新,亦同步進行。然今年標準,較往年更嚴。除騎射、刀矛、陣型、兵法基礎外,新增‘邊情策論’一科,需對高原、南海、滇黔夷情有所見解。殿下有令:武堂所出,不僅要能戰,更要知為何而戰,明大勢,識大體!”
遴選隨即開始。校場上,騎射弓馬,吶喊震天;文試棚內,筆墨沙沙,蹙眉凝思;水師學堂特設的“水性考場”則在滇池畔展開,需應試者泅渡、操舟、甚至模擬在晃動的小船上保持平衡並完成指定動作。阮衛、龍羽瀾親自擔任考官,目光銳利。
狄昭與齊逸並未一直留在高臺,而是悄然行至講武堂後院一處新闢的工地。這裡背靠滇池支流,正在興建水師學堂的專屬碼頭、船塢及風浪模擬池。
“齊先生,水師學堂的教綱、課程、教習人選,你可有詳案?”狄昭問道。此事周景昭交予他總攬,但具體籌劃多倚重齊逸。
齊逸顯然早有腹稿,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將軍請看。正科生課程分四大類:一曰‘韜略’,含海戰史、兵法於海上之應用、南洋諸國形勢、港口攻防;二曰‘舟艦’,含各類戰船結構與效能、駕駛操控、編隊運動、損管維修;三曰‘天候水文’,含季風洋流辨識、風暴預警、海圖繪製與使用、礁灘識別;四曰‘戰技’,含弓弩水戰用法、接舷格鬥、火攻、水鬼戰術等。專修生則按造船、輪機、舵槳、測量等分科深研。”
他頓了頓,繼續道:“教習方面,除阮衛、龍羽瀾兩位將軍外,已邀約交州老舵手三名、瓊州船匠世家傳人兩名、原江南水師退役校尉一人,另請玄璣先生及通曉天文地理者兼課。理論教材正在編纂,部分需從繳獲的倭寇海圖、文書中提煉反制之法。實戰操練,初期在滇池及附近水域,後期將安排至交州灣乃至琉球駐地進行遠海實訓。”
狄昭邊聽邊點頭,讚道:“先生思慮周詳。只是這船塢與風浪池,建造需時,而殿下盼水師人才速成,以應南海之急。”
齊逸微笑道:“將軍勿憂。船塢可先建簡易者,能停泊、維修中型艨艟即可。風浪池雖無法完全模擬海上驚濤,但可透過水車、搖臂製造不規則波動,訓練學員抗眩暈與平衡。且殿下已準,待首批學員完成基礎課業,即可分批派往交州李光將軍處見習,參與巡邏、護航乃至小規模剿匪,在實戰中成長。”
兩人正商議間,親兵來報:寧王殿下駕臨。
周景昭只帶了數名隨從,輕裝簡從而來。他先在校場看了片刻遴選,又到滇池邊觀察水性測試,最後才來到這後院工地。
“臣等參見殿下。”狄昭、齊逸行禮。
“不必多禮。”周景昭抬手,目光掃過忙碌的工地與手中的規劃圖,面露嘉許,“水師學堂之事,兩位費心了。此事關乎長遠,急不得,也慢不得。教材編纂,尤其要注重實用與保密。倭寇雖暫退,其術未必無可取處,譬如他們那種狹長快船的設計、逆風划槳的耐力,我水師亦當研究,取長補短。”
“殿下英明。”齊逸道,“繳獲的關船,已命工司拆卸研究。其槳位佈置、船體線型,確有獨到之處。阮衛將軍建言,我可設計一種介於艨艟與關船之間的快速突擊艦,兼具速度與火力,專司偵察、追擊、襲擾。”
“可。”周景昭點頭,“此事交工司與阮衛共研。另外,水師學堂生員,需注重吸納沿海疍戶、漁民子弟,他們生於水,長於舟,是天生的水師苗子。待遇從優,若有家小,妥善安置。”
他話鋒一轉:“講武堂本部納新,嚴選是對的。南中將校,未來面對的不僅是山地高原、叢林河川,更有萬里海疆。眼界、胸懷,需從一開始便拓開。楊延提議的‘邊情策論’甚好,可將琉球之役、高原‘神蹟’等例項作為考題,觀其見解。”
狄昭應下,隨即彙報:“殿下,遴選初試三日可畢,複試及最終核定約需十日。水師學堂首批生員,預計下月初即可入學開課。講武堂本部新生亦同步入學。”
周景昭頷首,又問道:“慕容恪將軍的高原巡閱,進行如何?”
狄昭答道:“昨日有軍報至。慕容將軍與徐破虜將軍合兵後,已巡閱東部三部落,示以軍威,宣示王府茶馬鹽鐵諸惠,反響熱烈。有兩位原本搖擺的頭人已明確歸附,遣子侄入攀州官學。巡閱隊現正向中部緩衝地帶行進。”
“穩步推進即可。”周景昭沉吟,“父皇南巡之期漸近,高原東部務必呈現安定歸附之象。告訴慕容恪與徐破虜,巡閱完成後,可擇一部落舉行一場‘那達慕’式的聯誼盛會,邀請東部諸部頭人參與,比武、貿易、盟誓,將氛圍推向高潮。”
“臣遵命。”
周景昭又在工地巡視一圈,對碼頭地基、船塢選址提了幾點具體意見,方才離去。臨走前,他對狄昭、齊逸道:“水師學堂首期開學典禮,本王親自主持。屆時,也會請王妃及政務院諸位大人觀禮。我要讓所有人看到,南中的未來,不僅在陸,更在海洋。”
數日後,講武堂與水師學堂的錄取榜單張榜公示。有人歡呼雀躍,有人扼腕嘆息。來自滇池邊的疍家少年阿水,看著“水師學堂正科生”榜單上自己的名字,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世代漂泊水上,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進入王府學堂,學習駕馭那些巍峨的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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