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也很澀。
老夫練刀四十餘年,死在這柄刀下的人不計其數,想不到今日,竟成了你的磨刀石。
周景昭沒有回答。他的槍尖依然斜指地面,混元真氣在周身緩緩流轉,將方才戰鬥中吸入的所有經驗一一沉澱。
燭火重新燃起時,他的眼角忽然瞥見清荷那邊。
那個瘦護法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背後,兩柄短鉤交叉鎖住她的退路,鉤尖幾乎貼上了她後頸的衣領。
他心頭猛地一緊。就在這一瞬間,羅副座動了。
他的短刀沒有刺向周景昭,這一刀是刺向清荷的。
烏沉沉的刀刃破開重新燃起的燭光,刀尖上的銀線在暗室中劃出極冷極厲的弧線,直取清荷後心。
清荷沒有回頭,她聽見了刀風。
她右手鴛鴦刀反手格住背後瘦護法的一對短鉤,左手刀同時橫削逼退正面之敵。但羅副座的刀太快,刀尖已近她後心不到三尺。
三尺,對於一個宗師境後期的高手來說,不過是瞬息之間。
清荷忽然前撲。以左肩硬接瘦護法的一鉤,換取右手的鴛鴦刀刺入對方咽喉。瘦護法瞪大眼睛,兩柄短鉤脫手,轟然倒地。
但羅副座的刀已至,清荷夠不到那個角度。
周景昭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他手中的長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筆直的墨線。槍尖與刀尖在半空中相撞,一聲極清脆的金鐵交鳴,羅副座的短刀被撞偏了半寸。
刀尖擦過清荷左肩的衣料,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繃帶,那是她今夜早些時候在暗道裡被機關擦傷留下的。
槍桿反彈而回。周景昭在半空中接住槍,槍尖順勢橫掃,燎原百擊中原本沒有這一招。這是他在今夜戰鬥中臨時悟出來的。
槍尖掃過之處,燭火齊齊跳了一跳。
羅副座回刀格擋,但這一掃的力道遠超他預估。短刀被震得脫手飛出,釘在石柱上嗡嗡作響。
周景昭的槍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寢殿裡忽然安靜了。
那個胖護法已經被親衛們用破罡弩逼到牆角,銅盾上釘滿了幽藍的弩矢。瘦護法被清荷一記鴛鴦刀削斷了右手腕脈,兩柄短鉤落在地上,人已跪倒。
羅副座靠在石柱上,嘴角的血跡已乾涸。
他望著眼前這杆槍,望著握槍的這個人。
忽然極輕極沙啞地說了一句話:你的燎原百擊,已不是燎原百擊了。
這一槍叫什麼名字?
燭火在周景昭臉上跳動,將那雙眼睛映得極深極沉。
他望著羅副座,像望著一位素未謀面卻又交手已久的宿敵。
緩緩開口:還沒想好。但下次你若有命再見,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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