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憂心忡忡,玉帝笑曰:“天道無情亦有情。神仙若不知情為何物,又如何普度眾生?只需設下考驗,不使沉溺私情即可。”遂立情劫之規,欲成大道者,須經情關考驗。
忽有巡天靈官急報:“北天門震動,似有異寶出世!”玉帝率眾前往,見北天門裂開一隙,混沌之氣湧入。原來是盤古開天時遺留的一處漏洞,此刻因星軌錯亂即將崩裂。
玉帝不顧危險,隻身踏入混沌。但見地水火風翻湧,彷彿重歸鴻蒙。運大法力定住四方,卻發現漏洞中心懸浮一物,竟是盤古大神的一節指骨。指骨感應到玉帝氣息,忽然化作流光沒入其眉心。
玉帝頓時明悟前因後果——自己原是盤古大神一絲執念所化,使命便是完善天地秩序。當下與指骨合一,道行圓滿,周身放出無量光明,照徹三十六重天。揮手間補全漏洞,北天門恢復如初。
經此一事,玉帝神通更進一層,達到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卻仍日日端坐凌霄殿,處理三界事務。這日批閱奏章至深夜,見燭火搖曳,忽然心有所感。
喚來司命星君,問:“朕執天條,可曾有失?”司命呈上善惡簿,玉帝親自查閱。見一樁舊案:某年某地大旱,自己因與魔祖殘魂爭鬥,遲了半刻行雨,致餓殍三千。
玉帝默然良久,脫冠解帶,自囚於彌羅宮思過崖。三界仙神皆來勸解,玉帝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既疏失,豈能免責?”遂取打神鞭,自鞭三千。每鞭落下,皆有金光迸射,乃玉帝散修為補償亡靈。
鞭畢,三界同悲。天道感其至公,降下玄黃功德,那些亡靈竟直接超脫輪迴,化為三千護法天神。玉帝傷愈出關,見殿前多出三千金甲神人,皆跪拜曰:“願永世護衛天庭。”
忽聞下界喧譁,原是東勝神洲有妖王聚會,欲反天庭。玉帝不怒反笑:“朕正欲完善天條,需集思廣益。”竟降下法旨,請妖王赴蟠桃會。
群妖戰戰兢兢至南天門,卻見玉帝撤去守衛,親自相迎。宴間道:“天地本一體,何分仙妖?只要心存善念,皆可成道。”遂修訂天條,增設妖仙司,準妖族修行正道者錄入仙籍。
妖王感佩,盡數歸順。唯牛魔王倔強,玉帝也不強求,賜金丹一枚道:“且去修行,何時悟了,天門永開。”
自此三界賓服,萬類和諧。玉帝仍日日臨朝,事必躬親。常對諸神言:“朕非統御三界,而是服務三界。天道無親,唯與善人;帝心無私,只在眾生。”
這一日,玉帝忽見人間汴梁城中紅光沖天,推算是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正要檢視天命,忽感西方佛光熾盛,原來如來佛祖正開盂蘭盆會。遂喚來太白金星:“朕欲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化作遊方僧人,行至華山腳下。見一老婦哭訴:女兒被山神強娶為妻。玉帝暗驚:“朕治下竟有此等事?”暗中查訪,發現是假冒山神的熊精作祟。正欲出手,卻見一書生仗劍而來,竟是華山三聖母之子沉香。
玉帝隱去身形,暗助沉香打敗熊精。見其孝感天地,特賜開山神斧。待沉香劈開華山救母,方現真身道:“孝義可嘉,然觸犯天條亦當受罰。”令沉香鎮守華山百年,將功補過。
三聖母感激涕零:“陛下執法如山,有情有義。”玉帝嘆道:“天條不外人情,然法度不可廢。爾等好自為之。”駕雲歸天時,忽見華山之巔映出七彩霞光,原是沉香孝心感動天地,竟顯出一樁大機緣——此又是後話。
回到凌霄殿,玉帝召叢集臣,修訂天條中不近人情之處。忽見南天門外祥雲陣陣,老君騎青牛而來,笑曰:“陛下已得大道真諦矣。”玉帝忙降階相迎。
老君道:“天道運轉,如月盈缺。陛下可知為何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便有量劫?”玉帝沉吟:“可是陰陽消長之理?”老君點頭又搖頭:“然也,不然也。天地亦有壽數,唯道心永恆。”
玉帝恍然,即開混元道場,為三界眾生講說《道德真經》。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無論神仙凡人、花草樹木,皆得聞大道。講經七七四十九日,竟有三千修士立地成仙,八萬生靈開啟靈智。
這日講經完畢,玉帝獨坐瑤臺。望見月宮中嫦娥起舞,天河畔織女紡紗,凡間萬家燈火,地獄度鬼誦經。忽覺心念通達,頭頂三花凝聚成實體,胸中五氣結成寶珠——竟是勘破了那混元無極之上的境界。
王母奉蟠桃而來,笑問:“陛下證得大道,可喜可賀。”玉帝卻道:“道無止境,朕方才入門耳。”取昊天鏡照向人間,見汴梁城中,真龍天子正在祈雨。
“起駕。”玉帝整冠起身,“朕該去行雨了。”
群仙訝然:“此等小事,何勞聖駕?”
玉帝已踏雲而去,唯有天音迴盪:
“天地大事,在雨一粟;三界至要,乃民生息。朕為玉帝,豈敢輕乎?”
雲靄深處,但見萬道金光灑向人間,甘霖普降中,隱隱傳來蒼生的歡笑。那笑聲穿過九重天,竟在凌霄殿前凝成一株七彩禾穗,迎風搖曳,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