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去縣城，而是直接去了垃圾清運的承包商，也就是趙明小舅子周浩的辦公室。那是一間設在鄉農機站院子裡的簡陋平房。
林望到的時候，周浩正和幾個流裡流氣的人打牌，屋子裡煙霧繚繞，酒氣熏天。周浩剃著個板寸，脖子上戴著條小指粗的金鍊子，看到林望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上次在姐夫辦公室被一通咆哮，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周浩本能地將這筆賬記在了林望頭上。
“你來幹什麼？”周浩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甩，語氣不善。
“周老闆，我是來請你幫忙的。”林望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將手裡的資料夾遞了過去，“這是我們站裡要採購的一批勞保用品，鄉里剛批了款。我剛來，對縣城不熟，想請周老闆幫忙代為採購一下，該給的辛苦費，絕對少不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好煙，放在了桌上。
周浩頭頂上，【厭惡】的標籤旁，立刻冒出了一個【警惕】。他狐疑地打量著林望，又看了看那份資料夾。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林大站長還用得著我幫忙？”他陰陽怪氣地說。
“周老闆說笑了，在清水鄉，誰不知道您路子廣、有本事。”林望的姿態放得很低，“這點小事，對我來說是跑斷腿，對您來說，不就是打個電話的事兒嗎？”
這番話極大地滿足了周浩的虛榮心。他頭頂的【警惕】標籤顏色變淡了些，伸手拿過了資料夾，漫不經心地翻開。
當他看到那份寫滿了數字的預算表時，他眼中的輕蔑更濃了。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就變了。
以他常年跟這些東西打交道的“專業”眼光，他幾乎一眼就看出了裡面的“問題”。
“防割手套三十五一雙？他媽的糊弄鬼呢，市面上最好的也就三十塊！”
“活性炭口罩？這個價錢連最爛的都買不到！”
周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頭頂的標籤開始劇烈地閃爍、變換。最初的【輕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現肥肉】的驚喜，以及一絲【原來是個草包】的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了。這個林望，根本不是什麼狠角色，就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書呆子！那天在姐夫辦公室，肯定也只是湊巧。看他做的這份狗屁不通的預算，就知道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而這份亂七八糟的預算表，在他周浩眼裡，簡直就是一座敞開了大門的金庫！每一項虛高的報價，都是可以揣進自己腰包的利潤；每一項虛低的預算，都是將來可以用來攻擊林望“辦事不力、剋扣物資”的把柄！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從他心底鑽了出來。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熱絡的笑容，剛才的敵意蕩然無存。
“嗨呀，多大點事兒！林站長你太客氣了！”周浩把資料夾往胸口拍得“啪啪”響，“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你放心，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他頭頂上，一個碩大的、閃著金光的標籤，最終凝固成形——【貪婪】。旁邊，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卻更加陰險的標籤——【天賜良機】。
林望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那真是太謝謝周老闆了！錢我明天就給您送過來！”
“好說！好說！”
從周浩的辦公室出來，林望抬頭看了看天。西邊的雲層被夕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紅色。
他知道，那張為趙明和周浩量身定做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而那兩條自作聰明的魚兒，已經迫不及待地，一頭紮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