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宏業集團那份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標書面前,其他幾家公司的標書,包括馬強那份錯字連篇、漏洞百出的檔案,都顯得像小學生的塗鴉作業。
結果毫無懸念。
當林望宣佈“雲州宏業建設集團”中標時,劉建國笑得合不攏嘴,帶頭起立,與陳思宇熱情握手。會場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馬文遠,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他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劉建國,看著那個與陳思宇握手言談、不卑不亢的林望,他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一個被精心策劃的笑話裡的丑角。
他沒有等到會議結束,便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推開椅子,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會議室。他走得很快,背影僵硬,像一頭受了重傷、倉皇逃竄的孤狼。
……
“哐當——!”
鄉長辦公室裡,那套他最心愛的紫砂茶具,被他一把從桌上掃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砰!”
檔案、報紙、保溫杯……桌上所有能被推倒的東西,都被他用一種近乎癲狂的力道,悉數掃落在地。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馬文遠雙手撐著桌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那張平日裡還算威嚴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扭曲,漲成了豬肝色。
他頭頂上,那團【怨毒】的標籤,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黑霧,甚至開始滋滋地冒著不祥的黑氣。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連底褲都沒剩下。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李副局長那邊不可能洩密,那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那林望那個小雜種,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他又是從哪裡請來了宏業建設這尊大佛?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一個被從市裡發配下來的棄子,無權無勢,無根無萍,他憑什麼?他怎麼可能?
這種未知的、無法掌控的感覺,比失敗本身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拳手,站在擂臺上,卻連對手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被一記又一記看不見的重拳,打得暈頭轉向,毫無還手之力。
馬文遠喘著粗氣,走到窗邊,隔著院子,死死地盯著對面辦公樓裡,那間屬於林望的辦公室。
燈還亮著。
他彷彿能看到那個年輕人,正坐在燈下,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靜靜地看著自己這邊。
突然,一股寒意從馬文遠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一直以為林望是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一個有點書呆子氣的愣頭青。可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螞蟻,那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一條算無遺策、能一口致命的眼鏡王蛇!
他頭頂那團濃郁的【怨毒】黑霧中,一縷微弱但清晰的【恐懼】標籤,悄然浮現。
不行!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馬文遠猛地轉身,在狼藉的辦公室裡翻找著,最後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一部很少使用的舊手機。他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嘶啞而陰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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