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但沒人出聲，都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心態。趙科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但誰都知道，他的耳朵比誰都尖。
張倩也走了過去，小聲安慰著吳靜，她頭頂的【同情】和【為難】標籤亮了起來。她知道孫宇的為人，卻又不好當面拆穿。
眼看吳靜就要把責任攬下來，準備去跟趙科長“自首”了，林望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了過去，拿起那份檔案，只掃了一眼，便開口道：“別急，問題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望指著檔案上的一個腳註，對吳靜說：“你看，這個資料來源的標註，用的是財政局上季度報表的內部文號。你現在重新列印一版，把這個文號改成這個月剛下發的統計彙編文號，資料也同步更新。這樣一來，就不是修改錯誤，而是根據最新情況進行‘資料更新’，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又看向孫宇，語氣平靜：“孫哥，你初稿做得很好，框架和邏輯都沒問題。只是咱們綜合科資訊流轉太快，你做初稿的時候，新資料還沒下來，這也是常有的事。”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指出了問題的核心，又用“資料更新”這個技術性詞彙，巧妙地將一個可能引發問責的“錯誤”，轉化成了一個正常的“工作流程”。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指責孫宇，反而先肯定了他的工作，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下。
孫宇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隨即轉為一絲感激和佩服，頭頂的【心虛】和【推卸】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慶幸】和【認可】。
快要急哭的吳靜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對！林哥你說的對！我馬上去改！”
張倩看向林望的眼神，更是異彩連連，那枚【桃花】標籤旁邊，【欣賞】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被林望三言兩語，雲淡風輕地化解於無形。他沒有邀功，說完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繼續翻看他的舊報紙，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那些原本投向林望的、帶著【審視】和【看戲】的目光，此刻都多了一絲【敬畏】和【深不可測】。
而那扇緊閉的科長辦公室門後，趙立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意味深長的弧度。他頭頂那枚【觀察】的標籤，亮度前所未有地增強了，並且在標籤的深處，一縷極細微的、金色的【滿意】光芒，一閃而逝。
臨近下班，辦公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鬆弛。收拾東西的聲音，約飯的低語，像退潮前的浪花，預示著一天工作的結束。
林望沒有急著走，他將今天從報紙上記錄下來的筆記，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直到辦公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關上電腦，收拾好東西。
整個綜合科只剩下他一個人，和科長辦公室裡透出的燈光。
他拎起包，準備離開。經過趙立新辦公室門口時，那扇門恰好虛掩著一條縫。趙立新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還是有幾個詞語，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鑽進了林望的耳朵裡。
“……嗯，是蘇部長那邊的人……”
“……還在看……性子很穩，不像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對，沉得住氣。”
“……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望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面色如常地走過，按下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但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已是暗流湧動。
蘇部長……蘇婉晴。
他知道自己被調回來，背後一定有她的推動。但他沒想到，自己在這裡的一舉一動，甚至連性格，都會被當成彙報內容，上傳到她那裡。
他以為自己是在一片陌生的海域裡獨自探索，現在才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在別人的航線圖上。
這盤棋，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他，既是棋手，也早已是局中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