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個字,擲地有聲。
兩名紀委幹部不再有任何遲疑,像兩隻鐵鉗,精準地扣住了劉明宇的手臂。
劉明宇所有的氣焰,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他頭頂那枚【狗急跳牆】的標籤,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凝固的【絕望】。他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被兩人架著,向外拖去。
他那身挺括的西裝,此刻皺巴巴地擠在一起。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也散亂了幾縷,搭在慘白的額頭上,顯得狼狽不堪。
在經過林望座位的時候,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扭過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望。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輕蔑和掌控,只剩下最原始的、毒蛇般的怨毒。
他雖然不知道是誰舉報的,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和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脫不了干係!
林望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又無辜,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受驚”。
劉明宇被拖拽著,漸漸遠去。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了兩道凌亂的、掙扎的黑色劃痕。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裡的那根弦,才“嗡”的一聲,徹底斷裂。
錢峰的目光,緩緩地在剩下的人臉上掃過,像是在巡視一片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地震的廢墟。
“各位同志,請繼續正常工作。”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組織的調查,只是針對劉明宇個人。希望大家不要信謠、傳謠,更不要因此影響到市委辦的正常運轉。”
說完,他點了點頭,轉身帶著最後一名下屬,也離開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帶上。
“咔噠”一聲,彷彿一個時代的結束。
足足過了半分鐘,孫宇才像是活了過來,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然後轉向離他最近的老李,聲音帶著哭腔:“李……李哥,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劉處……就這麼被帶走了?”
老李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眼皮都沒抬。
“年輕人,記住一句話。”他慢悠悠地說,“在咱們這個地方,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王姐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細微的哭泣聲。沒有人知道,她這哭聲裡,七分是後怕,三分是釋放。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則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又都心不在焉。有人偷偷拿出手機,在某個小群裡瘋狂地傳遞著這個驚天大瓜;有人則目光呆滯地看著劉明宇那間敞著門、人去樓空的辦公室,眼神里充滿了幸災樂禍和兔死狐悲交織的複雜情緒。
市委辦的天,塌了一角。
林望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杯水。他看著窗外,陽光正好,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一切都顯得那麼歲月靜好。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劉明宇倒下,他背後的張副秘書長,會善罷甘休嗎?這個舉報,雖然是匿名的,但有心人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源頭。他這顆棋子,已經從暗處,跳到了明面上。
他端著水杯,走回自己的座位,神色平靜。
周圍的同事們,都在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打量著他。這個新來的、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在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表現得太過鎮定了。這種鎮定,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鈴聲,來自劉明宇的辦公桌。那部紅色的、象徵著某種權力和級別的座機,正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著。
它像一個來自過去的幽魂,在質問著現在;又像一個來自未來的預言,在催促著新的登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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