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默不作聲地喝著豆腐腦，心裡卻有了數。省裡的調查組已經全面進駐，並且控制了局面。清河區的官場，現在就是一座高壓鍋，外表平靜，內部早已翻江倒海。
他正吃著，店門口的風簾一挑，走進來一個穿著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他一進門就嚷嚷開了：“老李，給我來碗豆腐腦，多放肉滷，不放香菜！媽的，晦氣！一大早就被‘條子’攔下來查身份證，說是什麼清查外來人口，我長得像壞人嗎？”
老闆老李一邊給他盛豆腐腦，一邊笑道：“行了，王哥，你那車牌那麼扎眼，不查你查誰？這幾天風聲緊，上面來了大領導，查得嚴，你少出去嘚瑟。”
這個被稱作王哥的男人，頭頂上飄著幾枚十分有趣的標籤：【炫耀】、【不滿】，還有一絲淡淡的【心虛】。
林望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腰間掛著的一串鑰匙。鑰匙串上，除了幾把普通的門鑰匙，還有一個很別緻的金屬吊墜，那是一家名為“宏圖偉業”的建築公司的logo。
林望的心，微微一動。他記得趙書記給的資料裡提過，這次清河區“城中村改造專案”的中標方，就是這家“宏圖偉業”開發公司。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個王哥端著豆腐腦，大咧咧地就坐在了林望的對面，桌子被他坐得晃了一下。他瞥了林望一眼，看到他那身學生氣的打扮，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小兄弟，大學生吧？來清河旅遊？”王哥主動搭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本地人的優越感。
“不是，我對歷史感興趣，聽說清河區歷史悠久，過來看看，想找點資料。”林望靦腆地笑了笑，完美地代入了自己的人設。
“哦，搞歷史的啊。”王哥撇了撇嘴，頭頂的【無趣】標籤亮了起來，“那有啥意思。小兄弟，聽哥一句勸，歷史那玩意兒當不了飯吃。你看這清河區，要發展，就得靠我們這些搞建設的。就說那城中村專案，要不是我們‘宏圖偉業’接下來，那片破地方，再過五十年還是那鳥樣！”
他說話的語氣充滿了自豪，但林望卻敏銳地捕捉到，在他頭頂那枚【炫耀】的標籤深處，藏著一抹極淡的，但確實存在的【恐慌】。
林望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吃完了最後一口豆腐腦，擦了擦嘴。
“老闆，結賬。”
“一共三塊五。”
林望付了錢，背起包，準備離開。在他與王哥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裡的雙肩包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王哥的後背上。
“哎呦！”王哥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林望連忙道歉，臉上滿是惶恐和歉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媽的，沒長眼睛啊！”王哥正要發作，回頭看到林望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罵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滾滾，算了。”
林望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快步走出了早餐店。
走到街角，拐進一個無人的小巷，林望臉上的惶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靜。他攤開手掌，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根頭髮。一根剛剛從那個王哥的夾克領子上，“不小心”粘下來的頭髮。
他將頭髮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好，放進了口袋的最深處。
現在，他要去見那把“暗劍”了。
清河區老幹部活動中心，在一條僻靜的老街上，是一棟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蘇式小樓。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林望在門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知道，接下來他要見的這個人，將是他能否撬動清河區這塊鐵板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邁步走上臺階，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從街尾無聲地滑過，緩緩停在了活動中心側後方的一個隱蔽位置。
車窗降下，一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林望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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