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望撿起第三枚硬幣的時候,他的手“不經意”地在口袋裡蹭了一下。
一根暗紅色的、帶著溫潤光澤的物體,從他那寬大的工裝口袋裡,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它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是在溼滑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了孫國富那雙破舊的解放鞋前。
那是一支筆。
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桿暗紅的毛筆。
菜市場的燈光昏暗,但這支筆的顏色,卻像一滴凝固的血,在骯髒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似乎都潮水般退去。
孫國富的目光,從林望的臉上,猛地墜落,死死地釘在了那支筆上。
林望的視野裡,一場劇烈的情緒風暴,正在孫國富的頭頂上演。
那枚血紅色的【驚恐】標籤,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擊碎,轟然爆裂!
取而代之的,是幾枚顏色各異,卻同樣狂暴的標籤。
灰白色的【震驚】!
墨黑色的【難以置信】!
還有一枚,是深不見底的,帶著血與淚的,紫紅色的【痛苦】!
孫國富那佝僂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跨越了十八年光陰的巨大恐懼和悲慟。
他認得這支筆。
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這是當年,那個年輕的、滿腔熱血的副所長,最喜歡用的一支筆。他曾用這支筆,寫下了無數份關於垃圾場安全隱患的報告,一次又一次地遞上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駁回。
直到那場塌方,那個年輕的生命,連同他所有的吶喊,都被永遠地埋在了腥臭的泥土之下。
而這支筆,作為他唯一的遺物,被自己藏了起來。後來,在某個充滿威脅和交易的夜晚,又親手交給了另一個人。
從那天起,這支筆就消失了。
十八年了。
它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個陌生年輕人的口袋裡,滾落在自己的腳下?
林望彷彿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他撿起最後一枚硬幣,然後才像是剛剛發現那支筆一樣,“咦”了一聲。
他伸出手,將那支筆撿了起來,在褲子上隨意地擦了擦,然後重新塞回口袋裡,動作自然得就像這支筆本就屬於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依舊僵立在原地的孫國富,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大爺,那我先走了啊,您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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