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煙瘴氣,群狼環伺。
這是林望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專案常務副總指揮錢平坐在主位,他約莫五十歲,皮膚黝黑,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看上去像個老實巴交的工頭。但他頭頂上,那枚深藏在【和善】之下的【老謀深算】標籤,卻暴露了他的本質。
他的左手邊,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剃著板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鍊子,正翹著二郎腿,用打火機一下一下地烤著自己的指甲。他就是專案最大的施工方老闆,王大龍,頭頂的【囂張】和【蔑視】標籤,亮得像霓虹燈。
右手邊,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他是監理公司的總監,但此刻他頭頂的【心虛】和【迎合】標籤,讓他看起來像錢平身邊的一條寵物犬。
再往下,設計院的總工,幾個主要建材供應商的老闆……林林總總十幾號人,將小小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
他們的情緒標籤五花八門,但彙集在一起,主色調就是【牴觸】、【不滿】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戲】。
林望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感覺,不像是歡迎,更像是打量一隻誤入狼群的羊。
“哎呀,林科長,真是稀客啊!”錢平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握住林望的手,“快請坐,快請坐!”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手的時候,大拇指不輕不重地在林望手背上按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警告。
“錢指揮客氣了,是我來打擾大家了。”林望臉上掛著客氣的微笑,任由他把自己按在長桌的末位。
這個位置,很講究。既不是主賓,也不是核心圈子,就是一個前來“彙報工作”的位置。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錢平拍著手,像個熱情的主人,“這位是承建我們大橋的宏達建設集團,王總!”
那個金鍊子壯漢王大龍連屁股都沒抬,只是斜了林望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這位是負責我們專案監理的方總監。”
金絲眼鏡連忙站起來,對著林望點頭哈腰,笑容諂媚。
錢平不急不緩地介紹了一圈,每個人都是一副愛答不理或者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這下馬威,給得明明白白。
介紹完了,錢平坐回主位,清了清嗓子,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呢,是傳達一下市領導的最新指示。”錢平慢悠悠地說,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望身上,“市委辦的林科長,年輕有為,給市長提了個非常好的建議。市長聽了龍顏大悅,當場拍板,讓我們執行。林科長,要不,你親自跟大家說說?”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來,讓林望獨自面對這十幾雙不善的眼睛。
林望站起身,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列印好的“軍令狀”草案,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各位領導,各位老總,根據李市長的指示,為了將跨海大橋打造成經得起歷史和人民檢驗的百年工程,市裡決定,在專案啟動儀式上,增加一個‘簽署質量軍令狀’的環節。”
他話音剛落,那個施工方的老闆王大龍就把腿放了下來,粗聲粗氣地打斷了他。
“等會兒!”王大龍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林望,“什麼狀?軍令狀?我說這位……林科長是吧?”
他故意把“科長”兩個字拖得很長,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我們搞工程的,籤合同,拿圖紙,按規矩辦事就行了。怎麼著,市委辦現在是嫌我們幹活不賣力,要派你個筆桿子來給我們上上課,立立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