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走到了巷子中央,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那堆被林望砸出一個人形凹陷的垃圾山,看到了上面殘留的、點點暗紅色的血跡。
然後,他的視線,轉向了那個依舊在埋頭整理廢品的老人。
老人彷彿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依舊費力地將一個踩扁的紙箱摺疊起來,動作遲緩而麻木。
“看見有人進來過嗎?”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巷子裡的死寂。
老人似乎被嚇了一跳,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紙箱掉在了地上。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風衣、身形筆挺的男人。
他的頭燈因為轉動,光束在男人身上晃了一下。男人下意識地微微眯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老人張了張嘴,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含混不清地“啊啊”了兩聲,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
他是個聾啞人。
林望在垃圾桶裡,將呼吸都屏住了。
那個【清除】標籤,就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散發著金屬般的灰色冷光。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這條死巷的每一個角落。
男人的目光在老人身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但老人那【麻木】的標籤,和那發自內心的、對陌生人的【畏懼】,是最好的偽裝。
男人不再理會他,邁步走向巷子深處。他走到了那堵封死的牆壁前,確認了這裡是絕路。然後,他轉過身,開始往回走。
他的腳步,停在了林望藏身的這個垃圾桶前。
林望的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看到那雙黑色的皮鞋,就停在桶邊。他甚至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絲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風衣上清冷的寒氣。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秒。
兩秒。
男人沒有動。他似乎在思考。
他在分析現場的痕跡。被撞出的垃圾坑,血跡,以及這條死巷。獵物受了傷,跑不遠,這條巷子是唯一的可能。
那個拾荒老人……是唯一的變數。
突然,男人似乎想通了什麼,他微微側過頭,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蹲在角落裡的老人。
而老人,依舊在重複著自己踩瓶子的動作,彷彿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男人的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殘酷的弧度。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垃圾桶上。
林望看到,一隻戴著黑色皮套手套的手,緩緩抬起。
那隻手,骨節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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