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電話,無疑是來自殺手的僱主,或者說是上線。電話內容很緊急,緊急到可以讓他放棄已經近在咫尺的目標。這說明,在別的地方,發生了更嚴重的、需要他立刻去處理的變故。
這變故,甚至可能直接威脅到僱主本身。
是什麼?
林望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他數到了一百,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數到三百,巷子裡只有老人整理廢品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當他數到五百的時候,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惡臭和幽閉空間,用那隻滿是傷痕的右臂,顫抖著,緩緩推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嘎吱——”
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新鮮、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林望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彷彿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面。那股混雜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空氣,從未像此刻這般甘甜。
他掙扎著,從垃圾桶裡爬了出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左腳腳踝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身體一軟,險些再次摔倒。他狼狽地靠在冰冷的垃圾桶壁上,劇烈地喘息著。
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那個老人,依舊在角落裡,藉著頭燈的光,將一個個塑膠瓶踩扁,動作遲緩而專注,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對峙,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幻覺。
林望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將裡面所有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溼的現金,全部拿了出來,大概有千把塊錢。
他走到老人面前,將錢遞了過去,聲音因為虛弱和激動,帶著一絲沙啞。
“老先生,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老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望手裡那疊厚薄不一的鈔票,然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向上移動,落在了林望的臉上。
林望從他那雙幾乎沒有光彩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汙泥和乾涸的血跡,一道道劃痕交錯縱橫,嘴唇乾裂,眼神里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整個人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老人沒有去接那筆錢。
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伸出一根枯瘦如柴、指甲裡全是黑泥的手指,指向了旁邊地上的一窪積水。
那窪積水,倒映著巷口昏暗的路燈,也倒映出林望此刻清晰的、不堪的模樣。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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