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通道的頂燈，白得像一片凝固的雪，冷冷地照在林望的臉上。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金屬器械的冰冷氣息，構成了一種獨屬於此地的、有關生死的獨特氣味。它試圖用這種冷靜的、秩序井然的氛圍，去覆蓋林望身上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
然而，周主任俯下身來，那幾句壓低了聲線、卻字字如驚雷的話語，瞬間擊碎了這份虛假的平靜。
“雲州市西郊的廢棄倉庫……失火了。”
“蘇廳長需要你提供下一個，最有可能被‘清掃’的目標，或者，最容易被我們搶先一步控制住的，關鍵人證。”
林望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縮到了極致。
他躺在冰冷的移動病床上，身體被疲憊與傷痛牢牢釘住，但他的大腦，卻被這兩句話瞬間點燃，像一臺被強行超頻的伺服器，發出劇烈的轟鳴。
【因果線】的預判應驗了。
快，太快了。對方的反應速度和執行力，超出了他最壞的設想。這不是官僚主義的拖沓應對，而是訓練有素、冷酷無情的精準打擊。
“醫生，”周主任抬起頭，對旁邊等待的醫護人員說，“給我三分鐘。”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那名醫生看了一眼他身上那種屬於權力核心的氣場，又看了看擔架上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的林望，明智地點了點頭，帶著護士退開了幾步，為他們留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三分鐘。
林望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自己胸腔裡沉重的心跳聲。那本已經被封存的賬冊，此刻卻像被烙印進了他的腦海，一頁頁地、以一種混亂而迅疾的方式，瘋狂翻動。
無數個名字，無數個數字，無數條利益的絲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下一個目標是誰？
大腦中，幾個選項幾乎是同時跳了出來。
第一個，是雲州市建委的一位副主任。賬冊上，他收受了張大虎超過七位數的賄賂，為張大虎的幾個地產專案大開綠燈。他是這條利益鏈上一個相當重要的官員。控制住他，就能撕開一道官場上的口子。但林望幾乎是立刻就否定了這個選項。這種級別的官員，此刻必然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身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想動他，無異於在鬧市裡抓人，動靜太大，變數也太多。最關鍵的是，對方的“清掃計劃”，一定會優先切斷他和張大虎之間的聯絡，甚至可能已經做好了讓他“意外”的準備。
第二個，是張大虎的情婦之一，一個叫“莉莉”的女人。據賬冊附帶的備註資訊，這個女人不僅是張大虎的枕邊人，還替他掌管著好幾個用於洗錢的空殼公司和海外賬戶。她是個關鍵的“活賬本”。但女人的情緒是最大的變數，驚慌之下，她可能會立刻銷燬證據，或者直接潛逃。找到她需要時間，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第三個，是為張大虎集團做賬的一家本地會計師事務所。那裡，有最原始的票據，最直接的證據。但倉庫的火光提醒了林望，對方的第一目標，就是這些無法開口辯駁的“死物證”。他幾乎可以肯定，此刻那家事務所的碎紙機，正在徹夜轟鳴。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望能感覺到周主任站在他身旁，那份沉默的等待，像山一樣沉重。
不能慌。
林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開始用【情緒圖譜】的邏輯去思考。
對方的行動邏輯是什麼？是【恐慌】之下的【決絕】。他們現在就像一個賭輸了全部身家的賭徒，唯一的念頭就是掀桌子，把所有證據都燒掉，讓一切都無法追查。他們的首要目標，是“物證”，因為物證不會說話，燒了就沒了。其次，才是那些知道太多，但又不夠核心的“人證”。
所以，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找到那個最關鍵，也最容易被他們忽略的“人證”。
這個人，不能是高官，因為目標太大。
不能是核心財務，因為必然已被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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