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要做的,不是去解開這個結。
他要做的,是再往上,加上一根稻草。
下班後,林望沒有回宿舍,而是換上了一身從沒穿過的、在路邊攤買的夾克和牛仔褲,將自己那身屬於省委辦公廳的“皮”徹底剝下。他打了一輛計程車,沒有說去金海灣,而是報了附近一條街的名字。
夜色下的城西,與省委大院所在的市中心,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氣裡不再是書卷和綠植的清香,而是混雜著燒烤油煙、廉價香水和下水道的複雜氣味。霓虹燈閃爍著,將人的臉映照得光怪陸離。
金海灣娛樂城,是這片區域的標誌性建築。土豪金色的玻璃幕牆,在夜晚顯得格外扎眼,門口停著幾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豪車,與周圍破舊的街道格格不入。
林望沒有進去。他像一個普通的過客,在馬路對面的一個露天燒烤攤坐下,點了一盤烤串和一瓶啤酒。
他需要觀察。
獵手在出擊前,必須熟悉獵場的環境,以及獵物的所有習性。
大約晚上九點,一輛黑色的奧迪A6在金海灣門口停下。車牌號,林望記得,是交通廳的公車。
司機門開啟,一個身材微胖、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正是孫磊。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繞到後座,恭敬地開啟車門。車上,一個頭髮油亮的男人走了下來,正是周海東。
周海東頭頂的【傲慢】與【淫慾】標籤,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他拍了拍孫磊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孫磊連連點頭哈腰。
隨後,周海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金海灣。
孫磊則獨自一人,靠在車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菸頭的火光,在他愁苦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頭頂的標籤,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深紅色的【怨恨】,深藍色的【絕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代表著【瘋狂】的暗紫色,正在邊緣悄然滋生。
林望安靜地喝著啤酒,吃著烤串,像一個冷漠的觀眾。
他知道,孫磊今晚,一定會去三樓的VIP室。不是為了翻本,而是為了求九哥,再寬限幾天。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絕望掙扎。
林望沒有動。他在等,等另一個角色的出場。
大概過了半小時,一輛麵包車停在了不遠處,車上下來幾個穿著花襯衫、露著紋身的青年,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大金鍊子的光頭。
林望的【情緒圖譜】系統裡,那個光頭男的頭頂,標籤清晰無比——【貪婪】、【兇狠】。
這個人,就是九哥。
九哥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金海灣。
好戲,要開場了。
林望沒有興趣去看孫磊如何被羞辱。他需要的,只是那個結果。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啤酒喝完,結了賬,轉身走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昏暗小巷。
巷子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鬼鬼祟祟地打著電話。
“喂?強哥,我今天手氣不行,輸光了……再借我五百,就五百,我明天肯定翻本……”
林望走過去,影子將那個瘦小的身影完全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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