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公園東門,完成交易的最後一步。
車子停在公園東門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停車位上。孫磊坐在車裡,盯著不遠處那個綠色的鐵皮垃圾桶,看了足足五分鐘。
他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做著最後的心理掙扎。
他翻開揹包,看著那本藍色的筆記本。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翻開它,想從那些娟秀字跡記錄的暗語裡,找到一絲一毫與“李馳”有關的線索。
可他不敢。
那個能把他全家行蹤都摸得一清二楚的神秘人,像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著他。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那張他兒子在文具店的照片,就會變成更可怕的東西。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那該死的好奇心。
他拉開車門,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遊客,慢悠悠地走向那個垃圾桶。他四下看了看,幾個老太太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聊天,一個環衛工正在清掃落葉,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彎下腰,假裝繫鞋帶,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個藍色的筆記本,塞進了垃圾桶底下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裡。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回頭,快步走回車上,一腳油門,逃離了這個地方。
車子開出去了很遠,他才敢從後視鏡裡看一眼。一個穿著外賣服,戴著頭盔看不清臉的人,騎著一輛電瓶車,在那個垃圾桶旁停下,彎腰取走了什麼東西,然後迅速融入了車流,消失不見。
一切,都結束了。
孫磊將車停在一條無人的小河邊,熄了火。他從揹包裡,將那三十沓嶄新的鈔票,一沓一沓地拿出來,碼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紅色的鈔票,在午後的陽光下,散發著一種罪惡而誘人的光芒。
三十萬。
兒子的擇校費有了,欠九哥的賭債能還了,他能活下去了,他的家,保住了。
他應該高興,應該狂喜,應該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一樣,放聲大哭或者大笑。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堆錢,腦子裡,反覆閃現的,卻是李馳那張年輕的、帶著靦腆微笑的臉。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又“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掏出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一條簡短的簡訊。
“債清了。照片是你的秘密,忘了它,你才能活。”
孫磊的瞳孔,在看到這條簡訊的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知道了。
那個神秘人,真的知道一切!他知道自己發現了那張照片!
這已經不是警告,這是一種掌控,一種如同上帝俯視螻蟻般的,絕對的掌控!他孫磊,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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