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王林不解。
“因為這麼做，恰恰證明了我們心虛。”林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我們把陳副省長當成了對手，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阻撓、是打壓。但書記會怎麼看？其他常委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我林望，容不下一個同樣優秀的年輕幹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天樞專案剛剛落地，全省上下都看著我們，看著我。這個時候，我最需要展現的，不是鋒芒，而是格局。”
“格局？”王林咀嚼著這個詞。
“對，格局。”林望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陳副省長要搞智慧農業，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是好事……”王-林下意識地回答。
“既然是好事，我們為什麼要反對？”林望反問，“我們不僅不該反對，還應該大力支援。”
“什麼？支援他？”王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林望的節奏。
“對。”林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們要拿出比他自己還要積極的態度去支援他。”
他拿起筆，在“格局”兩個字下面，又寫了四個字：納入體系。
“陳副省長提出了一個很好的‘點’，但我們正在做的，是全省數字化轉型的‘面’。”林望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要建‘農業資料大腦’，很好。但這個大腦的資料標準，要不要和我們的‘城市大腦’、‘工業大腦’統一？他要搞‘農產品溯源’，技術很棒。但這個溯源系統，要不要接入我們正在規劃的全省統一的‘數字身份’平臺？”
“他的專案需要技術專家，我們數字辦的專家庫能不能向他開放？他的專案需要試點，我們正在建設的智慧城市，能不能給他提供最優質的試驗田？”
林望每說一句，王林的眼睛就亮一分。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聽著。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聽工作部署，而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絕倫的棋局推演。
“所以，”林望放下筆，做了總結，“我們的態度不是‘打壓’，而是‘擁抱’。不是‘對抗’，而是‘賦能’。”
“我們要主動向省委、向書記建議，將‘智慧農業’專案，正式納入‘數字江東’的整體戰略框架，作為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我們數字經濟辦公室，將作為統籌協調和技術支撐單位，全力配合陳副省長，把這個專案做好、做實。”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十幾秒，王林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憤怒、中途的驚訝，變成了此刻全然的、五體投地般的拜服。
“高！實在是高！”王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主任，我算是服了！您這哪是支援他啊，您這是要把他和他的專案，整個都‘吃’進咱們的盤子裡來啊！”
“這麼一來，他幹得越好，功勞就越大，但這份功勞，首先是‘數字江東’戰略的成功，是我們數字辦的成功！他陳剛，從一個跟我們並駕齊驅的‘對手’，變成了在我們這個大體系下衝鋒陷陣的‘將領’！高！實在是高！”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看著林望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敬佩，變成了一種近乎仰望的崇拜。
李悅站在人群后，看著白板前那個從容鎮定的身影，心頭一陣悸動。她發現，每一次，當她以為自己已經看到了林望的極限時，他總能輕易地，再往上跨越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維度。
這種感覺，讓她著迷，也讓她感到一種遙遠的、無法觸及的距離。
“好了，別拍馬屁了。”林望笑了笑，打斷了王林的吹捧，“李悅，你馬上組織人，草擬一份正式的回應函，就按照我剛才說的思路來。要寫得誠懇，寫得熱情，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數字辦的開放和包容。”
“是！”李悅立刻應道，轉身就去安排了。
就在這時，林望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讓剛剛活躍起來的辦公室，再次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部電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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