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筆,看了看那個墨點,沒塗改,繼續往下寫。
老裁縫心裡是帶著疑問的。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見過槍傷。
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和平年代,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哪來的這種傷?他開始懷疑——這小夥子,是不是當過兵?
他見過部隊上的人,那身板、那站姿、那脫了衣服之後的筋骨,跟普通人不一樣。
李南就是那種身板——肩寬腰窄,肌肉線條緊實,
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鼓脹脹的塊頭,是常年高強度訓練磨出來的那種精幹。
但就算是特種兵,也不至於打成這樣。
和平年代,哪裡來的仗打?水藝思想不通了。
他把本子合上,摘掉老花鏡,放進抽屜裡,關上抽屜,轉過身看著李南。
“水老爺子,”
李南穿上襯衫,一邊係扣子一邊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很平,
“我身上那些,別跟我姑姑說。”
水藝生看了李南一眼,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李南把釦子繫到最上面第二顆,整了整領口,伸手在老人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下,不重。水藝生的胳膊挺瘦的,隔著那件灰色褂子,能摸到骨頭。
兩人走出裡屋,張薇薇抬起頭,收起手機。
“量完了?走吧,回去了。”
李南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水藝生站在工作臺旁邊,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那條軟尺,
在臺面上慢慢捋著,一下一下的,很慢。
他沒回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李南沒再看了,轉身出了門。
車子從衚衕裡拐出來,上了主路。京城的午後陽光很烈,
曬得柏油路面發軟,車裡的空調開得不大,
涼絲絲的風從出風口吹出來,不冷不熱剛好。
張薇薇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側過身看著李南。
“你那個女朋友,”
她開口了,語氣不像是在打聽,更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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