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握著方向盤,目光也落在前方,
但他在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李南,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些,
又慢慢鬆開了——他聽出剛才電話裡那個人,
不只是李南的岳父,可能還是個領導。
他不知道自己老闆的岳父具體是誰,
但能讓縣長在電話裡用那種語氣說話的人,
而且還談論核電站的事,絕對不會是什麼鄉鎮幹部。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田野上的霜已經化盡了,
黑褐色的泥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一輛載著農具的三輪車從旁邊的岔路口拐出來,突突突地走在前面,
牛大力放慢了車速,跟在後面,沒有按喇叭。
李南靠著座椅,目光落在那輛三輪車晃動的背影上,
像是在等它拐入下一個岔口,好讓前方的路面重新變得開闊起來。
整個春節期間,李南只在大年初二歇了一天。
初三開始一直到初七假期結束,連軸轉似的在底下的鄉鎮跑了五天。
他沒有提前給鄉鎮打電話,也沒有帶電視臺的人,
就帶著孫明波和牛大力,走到哪算哪。
看到路邊有人在修農具就蹲下來遞根菸
,看到田埂上有人坐著就湊過去聊幾句,
有時候站在村口小賣部門口跟幾個曬太陽的老頭一聊就是半個多小時。
他沒有透露自己縣長的身份,謊稱自己是大學生。
因為論文需要到下面縣裡來調研的,想了解一下基層真實的情況。
那些村民看李南的樣子和說話感覺跟大學生大差不差,
所以說話也就沒那麼多顧忌,想到什麼說什麼,敞開了說。
幾天跑下來,他聽到的內容基本差不多——有的地方路還是土路,
一下雨就陷進去,人出不來車進不去;
有的村子說是通了水泥路,但只修到村口,裡面還差一大截;
有的村小學牆皮都掉了,一到冬天教室冷得伸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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