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確實有大片冥火被蝠妖手中的臂環吸收過去,但它得意了沒一會兒,發現自己能吸收的僅僅是靠近法陣頂部的一小部分冥火,絕大多數的冥火都還在下方漩渦中,根本不受自己驅使,心中又驚又懼,將手中的臂環猛地向下丟去,臂環沒入冥火後瞬間放大,寶石青光綻放如葉,乍一看還道是一朵青蓮懸於虛空。
蝠妖誦訣出聲,聲音逐漸提高,片刻後,法陣內盡是它洪鐘般低沉醇厚的聲音,似千人齊誦,聲勢浩大,又似萬馬奔騰,氣勢磅礴。一時間,漩渦中的冥火衝上急升,向著那六片“蓮葉”匯聚過去,且隨著冥火被“蓮葉”吸收,葉片青光俞盛,看上去和真蓮更像了一分。
陣法內,上下兩股怪力相互拉扯,勢均力敵,場面膠著,令蝠妖愈加憂心忡忡。
它不知火海深處究竟是什麼,又不敢輕易下去查探,當即下降,悄悄地立於“蓮心”,青色的冥火立時將它“束縛”起來——它要抓緊療愈傷勢,否則冥火一旦被吸收乾淨,自己多半還要對付裡面那個未知的威脅。
楊晉一已經隱隱約約瞧見了頭頂上方的蝠妖,他只待異寶停止煉氣,就會立刻以雷霆手段襲殺對方,將這個生平所遇最強的西海妖王給殺了,以絕後患。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法陣內的冥火急劇減少,它們全部集中在楊晉一身邊和妖王腳下的臂環處,露出四周觸目驚心,且令人膽寒的景象——熱浪滔天中,虛空因為高溫扭曲到變形,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殘垣斷壁;大地焦黑,依稀可辨堆疊的屍骸,尤其那些屍骸身上,在它們龜裂的焦膚間,尚還亮著腥紅的火點,忽明忽暗。
此時楊晉一和蝠妖之間的冥火看上去好似一隻狹長的漏斗,前者昂首而立,站在“漏斗”下方;蝠妖一臉駭然,頓在“漏斗口”之上——它心中驚詫萬分,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好端端站在那裡?
二者四目相對,神情各不相同,但各自臉上的表情均是充滿了敵意,都想將對方殺之而後快。
他們表面上針鋒相對,暗地裡蝠妖較之楊晉一要更沒底氣一些——一來它肩頭臟腑已受重傷,此刻急需療傷,倘若楊晉一這時候發難於它,它就只能坐以待斃;二來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竟在和自己爭奪冥火,這令它十分驚駭與費解。
要知道法陣中的噬靈冥火是它在西海橫行數百年的利刃,它用這套陣法不知道屠戮了多少西海高手的性命,如今竟被這人類青年將冥火輕易奪了去,自己過去引以為傲的殺招,豈非今日在這裡變成了一個笑話?
它開始對西海外的這些人的實力感到一絲忌憚,凝眉緊盯楊晉一,暗中運氣提防,不料觀察楊晉一半晌,也不見他有要行動的跡象,心中緊張的情緒稍稍放鬆,猜測對方八成和自己一樣,正在治療先前所受的燒傷,隨即冷哼一聲,目光再一次變得冰冷下來。
他們相互間死死地盯著對方,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冥火愈加稀薄起來,楊晉一體內的異寶顯然並不滿足於此,尤其在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和自己爭搶之後,汲取冥火的速度較之前先更猛更快了些。
蝠妖也明顯察覺到楊晉一身上的變化,它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對方汲取靈氣,不就是對它的發難嗎?沒有了冥火的幫助,它的傷口怎麼可能迅速癒合?當下雙手掐印,加快了誦唸法訣的速度。
楊晉一清楚地察覺到丹海深處發出一陣躁動,眉頭微皺,就看到頭頂的冥火如巨瀑般洶湧狂洩而至。
半空中,蝠妖口中的法訣聲戛然而止,它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地問道:“你這是什麼功法!?”
楊晉一沒有理他,急得妖王咬牙切齒,一聲低喝,欲要拼搶,卻不想一股令它也十分心悸的氣息撲面而至,登時雙目圓瞠,死死盯住楊晉一,驚愕道:“無盡之海!?”
楊晉一表情一凜,喝道:“不錯!”
蝠妖表情駭然,不顧眼下冥火源源不絕地向下傾瀉,取出那柄九環金刀,向下猛地一擲,大刀裹挾著冥火呼嘯砸落,楊晉一向一側急跳,險險避開,金刀噌得一聲插進焦土,直沒至柄。
楊晉一再一抬頭,蝠妖已經御起劍向後飛逃,他大喝一聲“哪裡逃”?驚得妖王慌慌張張地抽出一盞佛燈,繼而向後猛揮,火舌疾射而出,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耀眼的白芒,但它身後空空如也,那楊晉一根本沒有追擊上來。
蝠妖惡狠狠地瞪了楊晉一一眼,單手一招,九環金刀拔地而起,倒飛進它手中,它舉刀一劈,只聽一陣鐵鎖哐啷作響的聲音,遍佈在四面八方的九條鎖鏈開始飛速收回,眨眼間就從地下抽出,四方屏障也在鎖鏈收回的同時,逐漸消失不見。
眼看對方要逃,楊晉一急得直跳腳,想運氣御劍,體內那股怪力仍然在阻止自己,當即盤坐在地,打算和那股怪力較量一番。
就在他剛剛盤坐下來,懸在半空的蝠妖的臂環已經沉到了他的頭頂,冥火從六枚青石中不斷被稀釋出來,鑽進他的口鼻,僅數息之後,六枚寶石的青光黯淡,隨著最後一絲冥火消失,六枚寶石化作六團石粉,隨風飄逝。
就在冥火完全進入丹海的一瞬間,楊晉一察覺到體內那股怪力消失不見,也來不及細想,渾身金燦燦的他御劍飛起,再使出“神御九天”時,整個人猶如一枚金色流星,劃破長空,疾馳而去。
已逃出十餘里地的蝠妖猛然察覺到身後一股強大氣息逼來,驚得它四肢發軟,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回過身來,雙手各持一盞佛燈,欲要作困獸之鬥,然而身後不見半個人影,可那令人忌憚的氣息依然存在。
它雙眼滴溜溜直轉,確實不見楊晉一追來,忐忑地回過身打算繼續逃,不料還沒轉過臉來,就聽身後傳來楊晉一的聲音道:“追上你了!”
吼!
一聲龍嘯聲在它耳畔乍響,後脊寒毛直豎,余光中瞥見一束金青相間的強光襲來,渾身真氣聚至後背的一剎那,後心被楊晉一的一記五行易陽拳重重地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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