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晉一將下方一棵化作黑炭的高樹砸成了粉末,重重地摔落在地,意識逐漸模糊過去。
半空中,蝠妖掙扎著將肩頭上插著的八玄拔出,看著手中沾滿鮮血的八玄,氣得它對著這支長簫是又掰又咬,恨不得立刻就將對方毀了,不料八玄看似尋常,卻異常堅韌,任憑自己如何折騰,竟也無法在這長簫身上留下半點痕跡,心頭驚詫之際,又見鮮血從八玄上盡數滾落,不出片刻,這支長簫的身上變得潔淨無比,再無半點汙漬。
蝠妖這時候才瞧出八玄非同尋常,當即將它收起,放眼望向下方火海,不見楊晉一得到蹤跡,恐怕化作火團的對方已經葬身火海,再也無需擔心,冷笑一聲,緩緩運氣,向著陣法中心飛去。
來到陣法中心位置,它緩緩地張開四肢,因為臟腑刺傷乃極重的內傷,這時候徹底放鬆下來,精神迅速頹靡下去。
它緩緩合上雙眼,調動著周遭冥火,開始療愈自己傷口,隨著它心念微動,陣法頂上延伸下來無數火線,將它纏繞起來,圍了一圈又一圈,將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遠遠望去,好似一枚蟬蛹懸在半空,看上去甚是詭異。
眼前這一切,全讓圍在法陣外的申屠氏人看在眼裡,他們總算明白,逞兇殺人的不是那中原青年,而是這實力高深的妖王。
眾人中一位長老清楚妖王是在療傷,擔心對方恢復之後繼續大開殺戒,便開始催促自己族人後撤,誰知有年輕氣盛的青年不應,他們要和妖王鬥爭,要趁其傷要其命。
一聲吆喝過後,族中一呼百應,心氣高點的青年紛紛站出來,表示要和這個妖王拼個你死我活,長老只得吩咐婦孺先撤,自己則和青年們站在一起,打算想辦法狙擊妖王。
眼下,法陣外的人無法進去,要想阻止這位妖王療傷,便只能使用他們用來馴服妖獸、妖禽的音波玄功。
申屠氏裡一共有兩部極具殺傷力的曲譜,其中一部名為《五牢譜》,是他們抓捕和馴服妖獸必修之法,早些年,楊晉一已從駱欽那裡學到,且在青竹山一戰中實際使用過,效果非凡,殺傷力極大。
另一部是半部殘曲,名為《天墟碎夢謠》,乃數百年前的申屠氏族長從仙陵山中冒死帶回來的,據說那位族長還被敵人砍去了一隻胳膊,可謂是兇險已極。
數日前,在仙陵山中,申屠族長曾使一把形似琵琶的怪琴彈奏了這一曲《天墟碎夢謠》,當時仙陵山中絕大多數的中原人都中了招,若非追雷鸛半路殺出,打斷了申屠族長,中原散修和雙煞他們恐怕全都遭了毒手。
半盞茶的功夫,申屠氏中挑出百十餘位好手,各自手持樂器,圍在法陣四周,在長老們的一聲令下,所有人奏響手中樂器,《五牢譜》的韻律如濤浪般滾滾傳進法陣,穿過烈焰所織的“蛹殼”,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蝠妖的耳朵裡。
蝠妖心神俱震,經脈中原本執行平順的真氣在《五牢譜》源源不絕的干擾下,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沒一會兒,身體各處的真氣彷彿落水激浪,竟然隱隱有失控的趨勢,令它驚怒交加,忙封閉耳門,靜心念咒,許久之後,體內真氣才總算平靜下來。
它破口大罵一陣,倘若這些傢伙真刀真槍的和自己對戰,它是一個也不怕,但這種詭異的音波功法,實在令人防不勝防,畢竟身為蝠妖的它,對周圍環境的聲音最是敏感。
昔日在秘境裡,法玄寺就有幾個高僧擅長音波玄功,當年獵殺這些個法玄寺僧人時,若非魔主後來出手相助,自己一眾妖王多半就要折在他們法玄寺的手中,故而一旦遇見使用音波玄功的傢伙,它必然會第一時間殺了以絕後患。
此時,它下定了決心,只待自己傷勢痊癒,第一時間就要將這些半人半妖、不倫不類的傢伙殺個乾淨。
外面《五牢譜》一曲奏罷,申屠氏見妖王無動於衷,顯然未受到什麼影響,長老們大手一揮,所有人開始改奏《天墟碎夢謠》。
琴音一改,法陣附近的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扭曲起來,那“蛹殼”中的蝠妖猛地睜開雙眼,暗驚:“臭和尚麼?”駭然之際,它仍勉力堅持,可音律極具穿透力,縱然自己封閉了耳門,可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就當他堅持不住即將失去意識墮入幻境,外面那些申屠氏人的曲調戛然而止,轉而開始從頭吹奏,竟沒有吹奏該曲後面的內容,這讓蝠妖大為困惑,同時也心存僥倖——只要沒有墮入幻境,就不會受人左右,到時候誰勝誰負,可還說不太準。
它利爪一劈,將“蛹殼”分開一個狹長的縫隙,透過縫隙向四周打望,發現吹奏琴音的是那申屠氏的傢伙,卻非是法玄寺的什麼高手,眉頭微凝,不知這申屠氏又是從哪裡學來的這《天墟碎夢謠》,大手一揮,又將“蛹殼”合上。
琴音不絕於耳,持續不斷地激盪著它的神魂,它雖能不陷入幻境,但自身傷勢太重,卻也無法專心療愈自己,漸漸地,它的手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開始微微顫抖,它對申屠氏族人的殺意也已提升至頂點,利齒緊咬,暗道:“看你們能吹到什麼時候!”
它也不再治療己身,而是全力抵抗外面源源不絕的“魔音”,心中恨極,恨不得立刻取了外面這些人的性命。
它誓要將整座萬骸谷毀去,奪了這裡面一切生靈的性命,它表情愈加猙獰,目光愈加陰鷙,殺意逐漸瀰漫四方。
陣法外。
《天墟碎夢謠》奏不到兩遍,申屠氏一眾好手就感到有些力不從心,第三遍剛起,好些人就已精疲力竭,不得不飛下去調息打坐。
眾位長老已經瞧出,自己等人的努力對那妖王而言並無甚用,若還是執意不走,一旦妖王傷愈,他們這些人一個也逃不了,當下開始苦口相勸,讓這些代表了申屠氏未來和希望的青年們儘快離開。
正在眾人躊躇不決時,法陣內傳出一股駭然殺氣,他們心驚不已,放眼望去,卻是那蝠妖露出真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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