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手段絕非自己幻月洞的功夫,招式迅捷詭譎,猶如暗夜中突襲的毒蛇。
裘柯林大驚失色,右腕急縮,左掌蓄勢已久的寒冰真氣轟然拍出,捲起一股白茫茫刺骨寒飆,直衝對方胸腹。他料定對手必會閃避,自己便可趁機拉開距離,看清這“徒兒”的底細。
誰知這人對那足以凍裂金石的掌力視若無睹。他遞出的手刀去勢微變,五指驀地張開,化刀為爪,淡青指尖精準扣向裘柯林縮回的右腕。同時身形不閃不避,胸前錦袍忽地微微一鼓,襲來的寒冰掌觸及衣料,竟發出一串細密“嗤嗤”聲,如雨打芭蕉,寒氣被一股滑膩陰柔之力引偏卸開大半。餘勁只令他身形微晃,表情微變,卻未阻其任何動作。
電光石火間,二人已近身換了一招。
裘柯林右腕雖避過擒拿,袖口卻被指尖劃破,肌膚傳來一陣火辣刺痛的感覺,更有股陰冷麻木的中毒感迅速蔓延。他心頭駭然:這指力竟能透他護體真氣,且蘊有古怪陰毒!尤其對方硬受自己一記寒冰掌,卻仍舊行動如常,這卸力法與抗寒之能實在匪夷所思。
“假徒兒”眼中幽光一閃,臉上掠過一絲不耐。他不再強攻手腕,身形如鬼魅般一旋,繞裘柯林疾走半圈,步法飄忽,殘影迭生。同時雙手齊出,十指或彈或點,道道淡青指勁如牛毛細雨,自四面八方罩向裘柯林周身大穴與關節。指勁不重剛猛,卻刁鑽狠辣至極,專尋真氣運轉間隙與護體罡氣薄弱之處,更附著有那股陰損麻毒。
裘柯林被這漫天指雨所困,壓力陡增。他怒喝一聲,體內真氣催至頂峰,雙掌舞如輪轉,層層寒冰掌影護住周身。掌風過處,寒氣凝結,不少淡青指勁撞上冰罡,立即受阻潰散。然而指勁又密又疾,仍有數縷穿透掌影縫隙,擊中裘柯林肩腿。雖未傷筋動骨,但那陰毒勁力透體而入,令他動作微微一滯,氣血執行亦感不暢。
就在這身形遲滯的剎那,假徒兒飄忽的身影陡然一定,竟出現在裘柯林左後側一處視線難及的盲區!
這人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成劍,其餘三指緊扣掌心,指尖淡青色驟然轉為深沉暗金,凝起一股穿透一切的鋒銳死意,狠狠地點向裘柯林左肋——那裡正是真氣因連環運掌而流轉稍弱的空隙所在。
裘柯林頭皮發麻,不解對方何以這麼快就發現了自己的軟肋?自知這一指真點下來,他的這條性命非要交待在這裡不可,心頭警兆驟生,左肋已然傳來致命寒意,不及轉身,渾身真氣猛向左肋匯聚,守住要害,同時右手九天七彩石向懷中急收,欲騰出手來雷霆反擊。
嘭——!
指勁與他護體罡氣重重撞在一起。
咔!
那凝練的劍指竟如錐刺薄冰,將層層護體寒氣瞬間洞穿!裘柯林只覺左肋一涼,隨即劇痛鑽心,護體真氣瞬間被破!
噗!
對方指鋒入肉半寸,陰毒銳氣直透內腑。裘柯林悶哼一聲,面色慘白,踉蹌前撲。他拿住九天七彩石的右手五指隨之不由自主地一鬆——石頭脫手墜落!
假徒兒眼中精光暴漲,對裘柯林看也不看,身法如電,右手疾探而出。裘柯林重傷在身,眼睜睜看著對方就要奪走奇石,心中極為不甘,目眥欲裂,強提真氣,不顧左肋血流如注,右掌凝聚殘力反手拍向假徒兒的背心。
這一次,掌風雖不及先前雄渾,但寒冰之氣仍然凜冽逼人,足以遲滯對方搶奪的動作。後者似是早有預料,撲掠之勢在空中詭譎一折,足尖輕點下方梅樹尖,借力變向,同時左袖向後一拂,一股陰柔旋勁湧出,並非硬接,而是將掌力引偏三分。他探出的右手,距墜落的九天七彩石已不足尺許!
眼看奇石就要落入其手,下方霧氣裡破空聲驟近,一道清朗喝聲傳來:“妖孽!”聲不甚高,卻凝而不散,直透耳膜,明顯是修為已至甄境的表現。
假徒兒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眼中閃過深重忌憚。他知道來人實力遠遠高過自己,若被此人纏上,今日恐難脫身。間不容髮之際,眼中厲色一閃,便已做好決斷——那抓向九天七彩石的右手五指驀然張開,掌心湧出一股柔韌推力,將奇石猛地向天上一拍,同時左手指尖在腰間一抹,一道烏光以目力難辨之速射向裘柯林面門。
裘柯林重傷之下只得揮掌格擋,烏光撞上掌風,發出一聲巨響後,立時被震得退出數步;那假徒兒趁機飛身而去,似是去尋被他拍飛的九天七彩石。裘柯林有心無力,稍一運氣,左肋劇痛難耐,只能是眼睜睜看著對方脫身。
他身負重傷,再難與人糾纏,剛想遁回幻月洞,就見後方濃霧裡衝出四道人影。這四人中,其中一人還是自己的徒兒!
“師父!”
那徒兒輕喚一聲,嘴唇泛白,臉色暗沉,看樣子也是受傷不輕。
裘柯林驚疑未定,不住對其打量,發現並無異樣,轉而望向童立和陳淦二人。他只覺這兩人十分熟悉,凝思半晌,猛然間想到什麼,脫口道:“啊!是你們……在聚義山外救人的,就是你們!”
那日聚義山事後,楊晉一最終被人救走,他幫雲山門追擊時,就是童立和陳淦將他們戲耍一番,方令楊晉一被人順利救走。
再看向易了容的楊晉一,他更是大吃一驚,忍不住道:“你……是你?”暗想這小子果然一直在跟蹤自己。
他眉頭深凝,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是這幾人的對手,跟蹤自己的小子或許是雲山門中的弟子,剛想到這裡,他又覺得可笑——倘若這年輕人真是雲山門的,為什麼又和與雲山門作對的人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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