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思慮再三,覺得二人終究殊途,不如就此了斷,請他今後勿念,當然,勿尋更好。”
東方芷嫣看也不看那紙:“你既已代我寫了信,那不如模仿我的筆跡好了。想讓我自己來寫,你怕是在痴人說夢。”
殷思易笑吟吟地道:“我偏不。我偏要你寫,偏要你親手寫。帶著你的氣息,你的猶豫,你的——不得已。”她將紙筆丟到東方芷嫣面前,“我要讓你的這封信,教他對你徹底死心。”
“我不會寫。”
“你會寫的。”殷思易俯身,冰涼的手指托起東方芷嫣的下巴,“你知道我有很多法子讓你聽話。比如……”翻手又取出許多毒針。
東方芷嫣忍不住冷笑一聲,直視著對方眼中那片近乎瘋狂的執念,蹙著眉頭,長嘆道:“殷姑娘,你真可憐。”
殷思易的笑容僵在臉上,二人目光碰撞之間,臉色亦逐漸變冷。
“你費盡心機,不惜殺人,將我囚禁於此,現在又想偽造書信,所求的卻不過是個永遠得不到的人。”東方芷嫣一字一句道,“你心裡十分清楚,就算沒有我,楊晉一也不會喜歡你。你只是自己不肯承認,也不敢面對罷了。”
“你懂什麼!”
殷思易猛地甩開手,胸口起伏,那張姣好的面容因憤怒和嫉恨而微微扭曲。
“我與他早在響沙大漠便已結識,大家共同經歷了生死。我爹更是他的好友,他的救命恩人,我和他這等關係,豈非你能相比?”
“共歷生死?”東方芷嫣冷笑,“你怕是忘了,當年在響沙大漠,我也在場。楊晉一重傷之後,更是我陪他出去大漠救治。易先生和他是朋友,與你又……”她忽然覺得這樣與其爭辯顯得太幼稚,太可笑,不禁搖頭苦笑,嘆道:“我也不想與你說這多。總而言之,你覺得他對你的任何感情,都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臆想。”
“你……”
殷思易揚手欲摑,手到半空卻硬生生停住。
她盯著東方芷嫣蒼白卻毫無懼色的臉,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徹骨。
“好,很好。東方芷嫣,我看你這張臉還能硬氣到幾時。”
她直起身,從腕上的鐲子裡取出一枚小瓶。
“這東西不會要你的命,但卻會教你的皮膚慢慢潰爛,生出暗紅瘡疤,如同被火燎過。我便將這東西抹在你臉上,等你變成醜八怪,等楊晉一見到你這副模樣,你覺著他還會這般念著你麼?”
殷思易的話冰冷無情,地牢裡更是死一般寂靜。
油燈燈花爆了一下,火光搖曳,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在斑駁石壁上,扭曲晃動。
東方芷嫣盯住對方手中小瓶,眼中懼色一閃而逝,抬起頭正色道:“你儘可動手。”
殷思易聞言瞳孔收縮。
“你道天下男人都是貪戀美色的膚淺之人?哈,那你就大錯特錯。我的晉一一定不是。”東方芷嫣語氣篤定,目光堅定無懼,“我要是怕你毀我容顏,那你就太小瞧了我。今天你便是將我殺了,我墳前墓碑,也一定是晉一親手所刻!”
最後一字落下,地牢裡只剩下東方芷嫣和殷思易略顯壓抑的呼吸聲。
窗外忽然掠過一陣急風,卷著遠處黑水湖的潮氣湧進,油燈猛地一暗,幾乎熄滅。
殷思易眼中殺意幾度翻湧,最終卻化作一聲尖銳的冷笑:“好,你有骨氣。我們來日方長。”拂袖轉身,雪白裙襬掃過潮溼的地面,頭也不回地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