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羽那隻鐵匣中所盛的,根本不是什麼銀針,而是一粒粒細微如塵的鐵心砂。此砂可隨他意念千變萬化,端的是神妙無比。
方才他揭匣釋放鐵心砂時,故意讓這兩個妖魔以為自己放出的是銀針,好教他們放鬆戒備。在肩頭中掌之後,他又佯作受創嚴重,將凝成短劍的鐵心砂盡數震散,讓煉妖使只當他已力竭技窮,卻不知那些細不可察的粉末,正循著其的口鼻、毛孔,無聲無息地滲入體內。
這期間,鎮獄魔君與煉妖使始終受著雪域九天罡風的法則約束,體內雖有異樣感覺,卻只當是罡風壓制所致,誰也不曾往那老道身上去想。
沒想到死亡便在此時,悄悄地在它煉妖使的體內埋下了種子——鐵心砂侵入了奇經八脈,王言羽心念一動,便能斬滅其生機。
煉妖使此刻恨到了極處,也悔到了極處。
它原以為拿下這老道士不過是手到擒來,誰料一招失算,滿盤皆輸。
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道人和清虛宮的牛鼻子全然不同,手段竟是如此陰損,較之自己也不遑多讓。
它慘然一笑,齒縫間迸出一句:“卑鄙無恥的小人!”話音未落,喉頭已有黑血翻湧而出。
它背後那雙骨翅無力地扇動著,每扇一下便牽動全身經脈,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老道士,你不得好死!”
它瘋了般揮舞蛇形杖,鱗甲下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
隨著它不住運氣,不過片刻,鱗甲之下血流如注,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流逝。
頭頂那濃如墨團的黑雲,漸漸褪作灰白,沉雪淵上已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王言羽再不看煉妖使一眼,逼近鎮獄魔君的本體,劍指急點,數道筆直耀眼的白芒倏然射向前。
倀鬼們各施護體神功,將他的招式攔下,也將漫天鐵心砂隔絕在外。
鎮獄魔君心中駭然,當機立斷,將數十條正在炸裂的肉藤攔腰斬斷。
自法玄寺被攻陷至今,它還從未這般狼狽過。看著向下墜去的煉妖使,心頭竄起一團鬼火,一來怒這煉妖使麻痺大意;二來罵王言羽逼得自己不得不斷腕保命。
這股怒火直衝頂門,三隻巨眼死死瞪住王言羽,瞳孔驟然收縮,喝道:“不知死活!”一隻巨掌從天而降,將王言羽罩在其中。
王言羽臉色驀地一變,腳下一軟,竟然半跪在虛空之中。
他原以為鎮獄魔君與煉妖使的實力不會相差太遠,哪曾想動了真怒的鎮獄魔君,光是掌風便已令他難以招架。
他只覺肩頭壓上了一座山巒,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還想勉力支撐,可那巨掌愈落愈低,他後脊的汗毛根根倒豎,身上骨頭咔咔作響,一股螳臂當車的絕望油然而生。
“啊!”
王言羽一聲驚呼,“哇”地又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便被那巨掌壓著向下墜去。
便在這時,一聲高亢嘹亮的鸞鳴穿透風雪,聲如金石交擊,尖銳悠長,蓋過了漫天風雪的呼嘯,降臨在這片天地之間。
在場的所有倀鬼,都不由自主昂起頭來,望向天空裡的那道藍色的身影。
鎮獄魔君脫口叫道:“慧華和尚?”按向王言羽的巨掌頓在半空,目光霍然轉向懸停在天際的那隻冰魄雪鸞。
“原來真是你乾的。”
鎮獄魔君目光陰鷙,從胸口那張嘴中吐出一柄造型奇古的斧子,掂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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