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朝堂上彈劾四公主的奏章如水般湧來。
“元慶公主,干政亂法,有違祖制,牝雞司晨,非國家之福!”
“公主殿下雖天資聰穎,然女子參政,自古為大忌!祖宗家法,後宮不得干政。公主殿下此舉,置朝堂諸公於何地?置祖宗法度於何地?若此例一開,恐女主亂政之禍不遠矣!臣懇請陛下,嚴申宮禁,訓誡公主,使其恪守婦德,勿再逾越!”
訊息一條一條的傳回臨華殿,月芽兒一錘一錘的搗著核桃。
祝妍近些日子一直陪著女兒,儘管祝妍定力向來好,也恨不得去把那些老匹夫當核桃敲成八瓣。
月芽兒聽到亦當禁絕此類行為,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諷,莫非因獻策者是女子,即便良策亦為毒藥?漢有班昭續《漢書》,唐有平陽公主建娘子軍助其父定天下,皆青史留名。何以到了我這裡,便成了十惡不赦?”
月芽兒放下錘子,拍了拍手上的核桃屑,見阿孃通紅的雙眼,反過來安撫阿孃,“阿孃不必擔憂,既選擇了這條路,女兒便早已有了面對這一切的覺悟。”
勾了勾手,叫了圓杏來準備了筆墨。
月芽兒鋪開宣紙,文筆帶著銳利的鋒芒,直刺那些迂腐之輩。
文章題為,《問“禮”》。
文章如同一點星火,落入了乾燥的草原。
很快,《問“禮”》一文便在士林中小範圍地流傳開來,尤其是在年輕氣盛、思想更為活躍的太學生和低階官員中間,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和爭議。
保守派官員聞之,自然是暴跳如雷,視之為妖言惑眾,對月芽兒的攻擊更加激烈。
甚至有人上書要求皇帝禁絕此文,嚴懲傳播者。
然而,正如月芽兒所預料和期望的那樣,所有的火力幾乎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
關於她“德行有虧”、“牝雞司晨”的爭論。
在朝堂上下、士林之間吵得不可開交,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他們對經界法具體條款吹毛求疵的精力。
謝安頂著壓力,將那些要求懲罰公主的奏疏一概留中不發,態度曖昧不明。
他樂見女兒吸引了大部分保守派的注意力,這為他推行政策創造了一絲喘息之機。
趁著混亂的當口,政事堂在謝安的強力推動下,初步議定了經界法的框架。
月芽兒又上了一密疏,叫爹爹先行試點,先將風險控制在區域性。
其間所遇問題及解決之道,皆可編纂成冊,供他處借鑑,減少摸索成本,避免重複犯錯。
再有,眼見為實,方能真正說服觀望者,瓦解抵抗者。
臨華殿裡,月芽兒驚喜的看向阿孃,“阿孃這一計策,謂之妙,是穩中求進的上策,女兒怎的沒想到呢。”
祝妍嘆了口氣,她該感謝中華上下五千年文明嗎?
朝堂之事實在鬧心,祝妍轉了話題,與女兒說了終身大事。
月芽兒託著腮,嘟囔道,“黃家?”
祝妍點頭,“那日你爹爹說了一嘴,是黃家的嫡次子黃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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