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到崖壁上,果然在左邊第三個石縫裡看到了那株野山參,翠綠的葉子真的朝東歪著。狗剩心裡一喜,剛要伸手去挖,忽聽頭頂傳來“咔嚓”一聲,一塊磨盤大的石頭鬆動了,正往下滾。
“小心!”床板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裡炸響,比平時響亮了十倍。
狗剩下意識往旁邊一滾,緊緊抱住身邊的野葡萄藤。石頭擦著他的後背滾下去,砸在崖底,濺起一片塵土。他嚇得渾身發軟,低頭一看,手腕被藤條勒出了血。
“挖完趕緊下來。”床板的聲音有點發顫,“上頭土層鬆了。”
狗剩哆哆嗦嗦挖起野山參,用事先準備好的紅布包了,順著藤條慢慢爬下去。剛落地,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剛才他待的地方,整塊崖壁都塌了。
回到家,狗剩把野山參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後背還在隱隱作痛。躺到床上的時候,他輕輕摸了摸那塊木節:“謝了啊。”
床板“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下次別這麼冒失了。”
“知道了。”狗剩笑了笑,“等我賣了參,給你換層新漆,再鋪層軟褥子,讓你也舒坦舒坦。”
床板沒說話,但狗剩覺得身下的床板好像微微發熱,那塊總硌人的木節也變軟了些。
野山參賣了個好價錢,狗剩請了工匠蓋新房,還打了套新傢俱。村裡人都來道賀,說他走了好運。只有狗剩知道,這好運是床板給的。
新房蓋好那天,狗剩看著那張老榆木床板,犯了難。按理說該換張新床了,可他跟這床板處了快一年,竟有點捨不得。
“你想啥呢?”床板的聲音在空屋裡迴盪,“趕緊把我挪過去啊,新屋裡頭亮堂,我還想看看新窗戶呢。”
狗剩樂了,僱了兩個壯漢,小心翼翼把老床板搬到了新房裡。鋪上新褥子那天,他躺上去,覺得渾身都舒坦,那塊木節安安靜靜的,再沒硌過他。
沒過多久,媒婆又上門了,這次是來說二丫的。二丫娘拿著狗剩給的彩禮,笑得合不攏嘴,說早就看狗剩是個好後生。
成親那天,紅燭高照,二丫穿著紅嫁衣,坐在床邊,臉上紅撲撲的。狗剩看著她,心裡甜滋滋的。
夜深人靜,賓客散去,狗剩剛要吹燈,就聽床板悶悶地說:“輕點,別把蠟燭油滴到我身上。”
二丫嚇了一跳,攥著狗剩的手:“啥動靜?”
狗剩笑了,拍了拍床板:“沒事,是我這老夥計跟你打招呼呢。”
他把床板成精的事跟二丫說了,二丫聽得眼睛瞪得圓圓的,伸手摸了摸那塊木節:“它還挺厲害?”
“可不是嘛。”狗剩說,“以後咱們好好待它。”
床板“咔噠”響了一聲,像是在應承。
從那以後,槐樹溝多了樁奇事。狗剩家的床板會說話,村裡人都知道了,但沒人害怕,反倒覺得稀奇。二丫心靈手巧,給床板縫了個漂亮的床罩,床板就再也沒硌過人;她要是做了好吃的,總會留點放在床邊,第二天準會被啃得乾乾淨淨,留下點木屑當回禮。
有回村裡鬧耗子,各家各戶都遭殃,就狗剩家沒事。二丫半夜醒了,聽見床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第二天就見床底下躺著幾隻嚇破膽的死耗子。
日子一天天過,二丫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叫小木,小名就叫“床板”。小木剛會爬的時候,總愛趴在床板上啃那塊木節,床板也不惱,只是輕輕晃悠著,哄他睡覺。
後來,狗剩成了村裡的老長輩,小木也娶了媳婦,生了孫子。那張老榆木床板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只是顏色更深了,木節上被摩挲得油光鋥亮。
有天晚上,已經成了老頭的狗剩躺在床上,摸著那塊木節,跟二丫說:“你說這床板,到底是啥成精了?”
二丫笑了:“管它啥成精呢,陪了咱們一輩子,比啥都強。”
床板“嗯”了一聲,像是在贊同。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那塊木節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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