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13章 碎瓷聲息餘波盪,雙影零落逐深院(2)

作者:翕和·11個月前

過了彷彿許久,賈母才緩緩開口,“李嬤嬤……”她頓了頓,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鬆開,“到底是寶玉的奶孃,奶了他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老了,一時糊塗也是有的。念在舊日情分,又是哥兒的體面,不好太讓她沒臉。”

賈母話鋒一轉:“只是這茜雪和媚人!兩個不知死活的小蹄子!眼裡可還有主子?哥兒吩咐留的東西,她竟敢不問一聲就擅自給了旁人?還是給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貨!這等沒規沒矩的奴才,留在哥兒身邊,就是禍根!”

她看向侍立一旁屏息垂首的林之孝家的,“去!即刻叫了她們兩家的人來,領了回去!再不許她們踏進府裡一步!”

“是!老太太!”林之孝家的凜然應聲,聲音裡帶著執行命令的冷酷,匆匆退下傳話。

我深深福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地磚:“老太太明鑑。”

退出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上房,清晨微涼的風帶著露水的溼氣撲面而來,我才猛地發覺,後背的裡衣不知何時已汗溼了一片,緊貼著肌膚,冰涼黏膩。我下意識地攏緊了衣襟,加快腳步往回走。

剛過穿堂的月亮門,便撞見林之孝家的領著兩個粗壯有力的婆子,押著茜雪和媚人往外走。

茜雪臉色慘白得如同新糊的窗紙,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亮,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腳步虛浮踉蹌,全靠婆子架著拖行。昨夜的茶漬泥汙還沾在她青灰色的裙角,像一塊洗不掉的汙點。

媚人則深深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只有壓抑不住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她們的家人跟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男人垂著頭,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女人臉上交織著巨大的惶恐、羞慚,還有從眼神里露出來的怨懟。這條通向角門的路,此刻就是一條通往萬丈深淵的絕路。

剛踏進院門,就聽見晴雯那清脆又帶著急切焦慮的嗓音:“襲人姐姐!你可回來了!二爺醒了!正找你呢!老太太喚你做什麼去了?可……”她的話音未落,我已掀簾進了屋。

寶玉正半倚在炕頭,晴雯捧著一盞溫熱的蜂蜜水,小心翼翼地湊近他唇邊伺候著。他臉色蒼白,眼下浮著淡淡的青影,宿醉的頭痛讓他眉頭緊鎖。

看見我進來,他費力地抬手揉了揉額角:“襲人姐姐……昨兒……後來鬧騰成什麼樣了?我恍惚記得……像是摔了東西?李嬤嬤她……”

他努力回憶著,醉後的記憶混亂如碎片,但那股被冒犯的鬱結之氣似乎還堵在胸口,讓他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身子。

我快步上前,從晴雯手中接過那盞蜂蜜水。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的好二爺,可算醒了。頭還疼得厲害麼?先喝口水緩緩,潤潤嗓子。”他順從地就著我的手又啜飲了幾口。

我將空了大半的杯子遞給旁邊侍立的麝月,“沒什麼大事,不過是昨兒二爺吃多了酒,回來心裡有些不順,一時氣性上來,發了幾句脾氣,失手砸了個茶盅子,動靜大了些,驚動了老太太。老太太不放心,叫我去問問情形罷了。”

寶玉環顧四周,目光帶著初醒的遲鈍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空著的角落,疑惑地皺起眉:“茜雪呢?怎不見她?”

我手上動作不停,替他掖了掖鬆開的被角,又撫平枕上一絲褶皺,“茜雪和媚人兩個,因著伺候茶水不當心,毛手毛腳的,惹老太太生氣了。老太太發了話,叫她們家裡人領回去,另換妥帖的人來伺候二爺。” 話語裡沒有一絲波瀾,連眼神都未曾閃動一下。

寶玉愣住了,宿醉的混沌瞬間被這個訊息驅散了大半,眼神驟然清明。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似乎有無數疑問要衝口而出——昨夜模糊的憤怒、李嬤嬤那張可憎的老臉、茜雪怯懦的回話……種種畫面碎片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閃過。

我見狀,立刻不著痕跡地轉移開這令人窒息的空氣。聲音更加溫軟,帶著一絲刻意的輕快:“二爺,時辰不早了,該梳洗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晴雯去取梳妝匣。

晴雯轉身走向妝臺,她眼角的餘光卻如利刃般掃向窗外廊下——一個臃腫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正是李嬤嬤!

那張老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僥倖、打探訊息的急切,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心虛。晴雯杏眼圓睜,一股火氣“騰”地直衝頂門,幾乎要燒穿天靈蓋。她猛地轉身,張口就要呵斥——

“晴雯!” 我不動聲色地地移步靠近,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晴雯胸口劇烈起伏,那口氣在喉嚨裡哽了又哽,終究被她死死嚥了下去,只是拿起梳子的手,力道猛地加重,發出“咔”一聲細微的輕響。

李嬤嬤,這老貨暫時躲過了這場風暴的中心,但經此一事,她與這院內眾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裂痕,已深如鴻溝,再也跨越不過去了。

風暴只是暫時平息,而非結束。我坐直了身子,對侍立一旁的麝月道:“去廚房看看,給二爺燉的醒酒安神湯可得了?溫溫的正好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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