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17章 敕令如山綉天顏,群芳分線夜挑燈(1)

作者:翕和·10個月前

園子動土的聲勢一日猛過一日,那“轟隆”、“咚咚”的聲響,像滾雷般碾過府邸的每一寸角落,連太太上房那等最講究清淨的地方,也難得安寧了。這日午後,日頭白花花的,蟬鳴聒噪,王夫人忽遣了玉釧兒來傳話,單叫我們幾個大丫頭過去。

進了正房,一股沉水香的涼氣撲面而來,稍稍壓下了外頭的燥熱。太太端端正正坐在炕上,面色比平日更顯凝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鳳姐兒陪坐在下首的錦墩上,少見地沒露那招牌的笑,手裡正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眉頭微蹙。

“都來了,”王夫人抬眼,目光沉甸甸地掃過我們幾個,“叫你們來,不為別的。眼瞅著省親是鐵板釘釘的事了,這是天家恩典,更是闔府上下、幾輩子修來的頭等大事!園子那邊自有爺們外頭張羅,可裡頭該預備的,一絲一毫也馬虎不得。”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襲人,寶玉屋裡,針線上頭,數誰最拔尖兒?”

我忙躬身,心裡已明白了八九分:“回太太,論起針線功夫,晴雯妹妹是頭一份的。她心思巧,花樣新奇不說,那針腳更是細密勻淨得挑不出錯兒來。”

王夫人微微頷首,捻動佛珠的手指略停:“嗯,晴雯那丫頭的手藝,我見過幾回,確是不錯。”她轉向鳳姐,“既是這樣,鳳丫頭,把要預備的單子給她們瞧瞧,心裡先有個數。這可不是尋常的活計,要的是體面,是精細,更要緊的是——萬不能誤了日子!”

鳳姐兒聞言,立刻將手中那冊子“嘩啦”翻到中間幾頁,利落地撕下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箋紙遞過來。我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彷彿有千斤重。只垂眼一瞥,心頭便猛地一凜。

那單子上蠅頭小楷羅列得詳盡無比:各色帳幔(正殿用大紅緙絲百蝶穿花、暖閣用雨過天青軟煙羅、紗櫥用霞影紗透繡折枝梅……),椅袱(寶藍緞盤金纏枝蓮)、桌圍(秋香色織金雲龍)、坐墊、靠背,乃至大小不一的迎枕、引枕、手爐套子(貂鼠風毛鑲邊)、鏡袱(鵝黃緞繡鴛鴦戲水)……林林總總,名目繁多得讓人眼暈,所需數量更是驚人,件件都註明了用料、顏色、紋樣要求,一絲不苟。

“都瞧仔細了,”鳳姐兒的聲音脆亮,“這還只是頭一批!緊著娘娘可能用得上、看得見的要緊地方預備。料子庫房裡支領,但針線功夫,就得靠你們裡頭這些巧手了。”

“晴雯,”她點名道,“你既拔尖兒,這領頭的擔子就交給你。該分給誰做,如何排程,你心裡要有譜。這可不是玩兒的,關乎娘娘的體面,更是咱們府裡天大的臉面!針尖大的錯漏都不許有!若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

晴雯就站在我身側,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纖細的身子瞬間繃緊了。她飛快地抬眼看了鳳姐兒一下,那眼神里沒有尋常丫頭的畏縮,反而燃著一股被點中的、近乎倔強的光亮,下巴微揚,脆生生應道:“是,二奶奶放心,太太放心。我必盡心竭力,帶著姐妹們日夜趕工,斷不敢誤事!”

從太太屋裡捧回那兩張重如千鈞的單子,晴雯一路沉默,步履卻比平日更急更快,腳下生風,火紅的石榴花瓣簌簌飄落,沾在她鴉青的鬢角,她也渾然不覺。

回到院內,她徑直走向院中那方青石圓桌,小心翼翼地將單子鋪平,午後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枝葉,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幾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頭被她頭也不抬地揮手趕開:“去去,都遠著點,別擋了光,也別沾了灰氣!”

“麝月,秋紋,”她忽然揚聲,目光依舊膠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手指點著其中幾行,“把咱們屋裡收著的各色絲線、花樣本子都尋出來,還有前兒庫房支領的那幾匹軟煙羅、霞影紗,也一併拿來我瞧瞧,要快!”

很快,那冰涼的石桌便被各色錦繡物件鋪滿了:一卷卷光澤柔潤的絲線,五彩斑斕,堆疊如小山;厚厚幾大本花樣本子,翻開的頁面上是蝶戀牡丹、喜鵲登梅、纏枝蓮紋,栩栩如生;還有那幾匹輕軟如煙雲的料子——軟煙羅是雨過天青的底色,薄如蟬翼;霞影紗則泛著淡淡的、變幻的霞色光暈。

晴雯的手指在料子上緩緩滑過,指腹感受著絲滑的紋理與細微的骨力,又拈起一縷孔雀金線,對著光細細審視那璀璨的流彩與捻度。

“麝月,”她指著單子上一項,聲音清晰果斷,“這緙絲百蝶穿花的帳幔頂子,花樣最繁複,尺寸也最大,正殿門臉兒上掛著的,最是要緊,非你莫屬。你手最穩,眼力也最好,一絲兒錯不得。”

她又點向秋紋,“秋紋,這幾幅暖閣用的椅袱,要盤金纏枝蓮紋。樣子我都圈出來了,照著這個打底,配色要雅緻柔和,針腳務必勻淨密實,娘娘坐著看著都舒心。”

秋紋湊過去看那花樣繁複的纏枝蓮,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哎喲我的天,這蓮瓣兒疊著蓮瓣兒,金線盤著銀線,夠費眼的,怕是要熬成兔子了。”

晴雯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道:“費眼也得做,費神也得熬。這是給娘娘看的,一絲兒馬虎不得,一針一線都關乎著體統。” 她指尖劃過單子。

“碧痕,你手快,領了這堆手爐套子去,花樣簡單些,但數量最多,趕著做是正經。春燕,你跟佳蕙分一分這些引枕、靠背,繡些如意雲頭、福壽紋樣就好,針腳密實、邊角整齊是頭一條。”

分派完畢,她拿起那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眼神凝重:“這料子金貴,薄如煙霧,裁的時候千萬小心,一絲絲抽了紗、勾了絲都不成,整匹就廢了!”

她親自操起那把磨得鋥亮的小剪子,凝神靜氣,手腕懸空,屏住呼吸,只聽極細微的“嗤啦”一聲輕響,料子應聲而開,邊緣齊整得如同刀切,分毫不差。旁邊幾個打下手的粗使丫頭看得大氣不敢出,滿眼都是佩服。

很快,針線笸籮、繡繃、各色絲線堆滿了石榴樹下的石桌和旁邊的幾個小杌子。院裡往日寶玉嬉鬧玩笑的聲音被另一種細碎而密集的聲響取代:繡花針穿過緊繃的綢面發出“嘶嘶”的微響,金線銀線纏繞在指尖發出的窸窣聲,剪刀偶爾“咔嚓”一下剪斷線頭的脆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