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紫檀匣子並史姑娘的香囊一併遞上,她先開了匣子看過,笑道:“難為鳳丫頭想著。”待拿起香囊細看時,笑容卻淡了些:“史姑娘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我留意看她神色,只見她用指尖細細描摹香囊上纏枝蓮紋路,半晌不語。窗外忽傳來一陣笑聲,卻是黛玉和湘雲攜手而來。黛玉一見香囊便道:“好精巧的活計!必是雲丫頭的手筆。”
湘雲搶過香囊細看,忽道:“這配色倒像寶姐姐舊年那個香囊兒。”寶釵微微一笑:“難為你還記得。”說著似有意似無意地將香囊收進袖中。
我見她們姊妹說笑,便悄悄退出來。走到沁芳閘邊,恰遇見寶玉坐在溪石上發怔。見我來,他忙問:“聽說你去過三妹妹處了?她可好?”我將茶罐遞與他,輕聲道:“三姑娘讓帶與你的。”
話音未落,忽見趙姨娘帶著小鵲匆匆往秋爽齋去,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我忙拉寶玉到柳蔭下站著,果然見趙姨娘進院不到一刻鐘,裡頭便傳來茶盞碎裂聲。寶玉要衝進去,我死死拉住他衣袖。
正僵持間,見侍書紅著眼圈出來,見我們便搖頭道:“二爺快別進去,姨娘說姑娘攀了高枝就擺架子,連親兄弟的前程都不肯幫忙求了……”
寶玉氣得渾身亂顫,我忙勸他往怡紅院去。路上遇見平兒帶著兩個婆子往秋爽齋送綢緞,見我們這樣便嘆道:“我的小祖宗,這當口可別再生事了。”
又悄對我道:“老太太方才發了話,讓三姑娘這些日子好生靜養,閒雜人等都少去攪擾。”
是夜伺候寶玉睡下後,我獨自在燈下縫補衣裳。
窗外忽起秋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定。這園子裡的姑娘們,原都像風箏似的,看著飛得高,線頭卻攥在別人手裡。
晚間服侍寶玉睡下,我回到自己房中,思緒紛亂地入了夢鄉。
夢中,我竟站在一處陌生又華貴的閨房外,透過雕花窗欞,見裡面紅燭高照,錦繡羅帳內坐著一位絕色少女。
細看之下,那眉眼分明是年輕時的賈母——史太君,雙頰緋紅,眼波流轉間既有羞澀又有決然。
“彩月,”她忽然開口,聲音如珠落玉盤,“你確定他來了?”
我這才發現房中還有個丫鬟。那丫鬟點頭:“小姐放心,已經從後門引他進來了,此刻就在書房等候。”
史大小姐起身,一襲水紅嫁衣襯得她膚光如雪。她從匣中取出一對龍鳳燭,命丫鬟點燃,又擺上兩杯合巹酒。
不多時,門簾輕動,一個青衣男子緩步而入。我驚得幾乎出聲——那果然是張道士,年輕時的他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全然不是如今這副老態。
“彩月,你去外面守著。”史大小姐吩咐道,丫鬟應聲退出。
房中只剩二人,紅燭噼啪作響。
“你果真來了。”史大小姐聲音微顫,卻強作鎮定。
張道士——那時還只是張公子——深深一揖:“小姐相召,豈敢不來。只是今夜之事,關乎小姐清譽……”
“清譽?”史大小姐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悽楚,“明日我就要被送入賈府,今夜是我最後自在之時。我只要你一句實話,你可曾對我有心?”
張公子抬頭,眼中情緒翻湧:“小姐明知故問。若非家道中落,我怎會配不上小姐?如今你許配榮國府,我入道門修行,皆是天命。”
“我不要聽天命!”史大小姐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我只問今夜,你可願與我做一刻夫妻?”
燭光搖曳,兩人身影在牆上交織。張公子終是情難自禁,伸手輕撫她的面頰。我看見史大小姐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笑意。
他們共飲合巹酒,行夫妻之禮。紅帳落下,我只瞥見嫁衣滑落在地,燭影中兩具身體交纏,喘息聲與低語交織。年輕時的賈母展現出我從未想象過的熱情與大膽,而張道士則溫柔中帶著剋制,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今夜之後,你我便是陌路。”我聽見史大小姐帶著哭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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