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浸月寫冰魂,淡掃胭脂證果因。
莫問此身歸何處,香雪海中自在身。”
寶玉蹲在石階上,咬著筆桿思索片刻:
“徘徊月下幾沉吟,疏影橫斜何處尋?
忽覺暗香來袖底,方知身在碧雲深。”
輪到黛玉時,她獨立梅樹下,任落花沾滿衣襟。北靜王親自為她拂去肩頭花瓣,她道謝後提筆蘸墨:
“誰遣瓊瑤墜世間?冰綃剪就玉容顏。
孤山處士魂應駐,庾嶺仙翁夢未還。
冷浸琴書添雅韻,香侵翰墨助清歡。
何須更訪羅浮月,自有精神耀雪寰。”
眾人屏息良久,南安太妃擊節嘆道:“‘自有精神耀雪寰’!這格局氣度,不愧是探花之女。”
又指著迎春詩道,“二姑娘‘此身終不負春光’一句,倒讓人心疼。”
目光掠過探春詩箋時,輕輕嘆了口氣。
北靜王凝視黛玉詩箋,吩咐侍從:“將此詩裝裱後懸在梅影堂。”
這時世子起身舉杯:今日得見諸位佳作,小王也湊個趣——聽說賈府三姑娘擅書,不知可否賜墨寶?
探春怔了怔,見賈母點頭,方走到案前。她寫字時世子在一旁磨墨,兩人衣袖偶爾相觸,又迅速分開。
世子起身朝探春深施一禮:“當年蒙三妹妹贈詩勵勉,小王始終銘記。”他從袖中取出泛黃詩箋,“‘莫羨凌霄百尺高,自有清芬透九霄’——如今方知妹妹深意。”
探春眼眶微紅,卻端正還禮:“世子言重了。”
南安太妃順勢拉過三春的手:“老身有個不情之請,想認三位千金為義女,全當全了這段緣分。”
王夫人臉色驟變,賈母已含笑應下:“這是她們的福氣。”
回府時,探春在轎中默默褪下腕間珊瑚串。我奉茶時聽見她與侍書低語:“收進匣底吧,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
翌日,北靜王府送來三套赤金頭面作認親禮,另有一方古硯指名贈黛玉。寶玉對著那方蕉葉白硯發怔,忽然問:“襲人,你說這梅花,為何偏要經寒才香?”
窗外又飄起細雪,梅香透過窗紗,絲絲縷縷,似嘆似惘。
翌日我催寶二爺去吃飯,見他正對著一幅字出神——那是探春昨日寫的二字,墨跡淋漓,彷彿含著說不盡的心事。
二爺可知,我輕聲說,南安太妃今早派人送來了年帖,特意問了三位姑娘的生辰。
寶玉猛地抬頭,通靈玉在頸間晃出一道瑩光。窗外,臘月的寒風正卷著殘雪,敲打在窗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