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前兒洗手時不見的,二奶奶悄悄查了這幾日。茗煙壓低聲音,竟是墜兒偷的,宋媽媽親眼看見她往懷裡塞。
平姑娘怎麼處置的?
平姑娘瞞下了!茗煙湊得更近,她回二奶奶說是自己丟在雪地裡找著的。方才特特去找麝月姐姐,讓等姐姐回去再打發墜兒。
我緩緩撥動火盆裡的灰燼:晴雯可知道了?
原本瞞著她,偏寶二爺聽窗根兒,全告訴了她。茗煙跺腳,晴雯姐姐立時就要喊打喊殺,虧得寶二爺攔著。
窗外風雪正急,我彷彿看見晴雯病中漲紅的臉,聽見她氣急的咳嗽聲。
姐姐,他喘著氣從懷裡掏出個手爐,寶二爺往瀟湘館去了,說是幾位姑娘都在那兒賞水仙花呢。
我接過尚帶餘溫的手爐:都有誰在?
寶姑娘、琴姑娘、邢姑娘,連林姑娘都出來坐著了。茗煙湊到炭盆前暖手,二爺一進去就被姑娘們打趣,說‘冬閨集豔圖’裡添了他這個呆雁。
我輕輕撥動炭火:可又拌嘴了?
倒不曾。茗煙笑道,後來寶琴姑娘說起真真國女孩子作的詩,二爺聽得眼都直了。
什麼詩?我問。
茗煙撓頭想了想:好像是什麼‘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對了,還說那女孩兒戴著貓兒眼、祖母綠,通身寶石耀眼得很。
茗煙才要走,又被我叫住:且慢。寶姑娘可說了什麼時候起社?
說是等雲姑娘來了就起。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趙姨娘今兒往瀟湘館去了,正撞見寶二爺和林姑娘說悄悄話。
我手中紙錢飄落盆中,火苗倏地躥高:說什麼了?
沒聽真切,茗煙壓低聲音,好像提到燕窩......幸而林姑娘機警,使眼色讓二爺走了。
我心下暗歎。趙姨娘最愛搬弄是非,這話若傳到王夫人耳裡......
你回去告訴麝月,我沉吟道,讓她提醒二爺,明日去舅老爺家早去早回。若是太太問起燕窩的事......
就說都是按分例給的。茗煙會意。
夜深時,茗煙又跑來報信:姐姐,二爺今晚歇在暖閣外邊,讓晴雯睡在裡頭。麝月姐姐睡熏籠上守著。
可請太醫瞧過了?
瞧過了,說是風寒入裡。茗煙嘆氣,晴雯姐姐貼了那西洋膏藥,直嚷太陽穴疼。
我走到書案前,取出個香囊:把這個帶回去,裡頭有安神的香料。告訴麝月,夜裡警醒些,二爺最怕藥氣。
送走茗煙,哥哥紅著眼眶進來添燈油:妹妹也歇會兒吧,這都第四夜了。
我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輕聲道:哥哥不知,府裡如今......比這雪夜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