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急得跺腳:我也不知!方才在園子裡還好好的,轉眼就成這樣了。 我扶著寶玉在榻上坐下,他竟像是沒了魂兒一般,任由擺佈。
給他枕頭便睡下,扶他起來便坐著,遞茶給他便吃茶,可那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彷彿什麼都看不見。
怕是熱汗被風撲了。我強自鎮定,心裡卻慌得厲害。
這般症狀,哪裡是尋常風寒?小丫頭們見狀都嚇呆了,有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抹眼淚。
我忙吩咐麝月:快去請李嬤嬤來! 一時院裡亂作一團。
我擰了冷毛巾給寶玉擦汗,可那汗珠像是永遠擦不幹似的,剛拭去又冒出來。
他的嘴唇乾裂,我喂他喝水,他卻不知吞嚥,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溼了前襟。
二爺,二爺?我輕輕喚他,盼著他能應一聲。
可他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李嬤嬤顫巍巍地趕來時,我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到底是經事多的老人,上前先摸了摸寶玉的脈門,又在他唇上狠狠掐了兩下。那指印深得發紫,可寶玉竟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了不得了!李嬤嬤突然嚎啕大哭,一把摟住寶玉,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
她這一哭,屋裡頓時炸開了鍋。
我強忍著心悸,拉住李嬤嬤:你老人家瞧瞧可怕不怕?且告訴我們去回老太太太太去。你老人家怎麼先哭起來?
李嬤嬤捶打著床沿,哭得撕心裂肺:我養大的哥兒啊......這可怎麼是好......
我看著榻上的寶玉,他依舊呆呆地坐著,對周遭的混亂渾然不覺。
忽然想起他平日裡的模樣——或是捧著書痴笑,或是纏著黛玉說閒話,或是和丫鬟們嬉鬧......何曾有過這般死氣沉沉的時候?
快去回老太太!我強自鎮定地吩咐,再去個人請太醫! 屋裡哭聲此起彼伏,李嬤嬤的哀嚎混著小丫頭的抽泣,攪得人心慌意亂。
我坐在榻邊,輕輕握住寶玉的手。
那手冰涼得嚇人,全不似方才發熱的模樣。
二爺......我低聲喚著,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你可別嚇我們......
窗外,暮色漸濃。桃花的影子在窗紙上搖曳,像是無數只慌亂的手。
我忽然想起午後紫鵑來找他的事,心裡隱隱覺得,這場病來得蹊蹺。 但此刻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我看著寶玉呆滯的面容,只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這怡紅院裡若是少了他,那些歡聲笑語,那些詩詞歌賦,那些鬧騰與溫情,又該何處尋覓?
李嬤嬤還在哭著,聲音已經嘶啞。小丫頭們聚在門口,個個面色惶惶。
我擦乾眼淚,起身吩咐:都別哭了!好生守著二爺,等太醫來。
可話雖如此,我自己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這深宅大院裡,若是寶玉真有個三長兩短,怕是天都要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