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鳳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下姨媽可了了一樁心事。
待鳳姐走後,寶玉獨自在院裡站了許久。春風吹落梨花,灑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晚間,紫鵑來送新做的香囊,見我憂心忡忡,便問緣故。我將日間的事說了,她臉色頓時白了。
果然......她喃喃道,前兒姨媽來瞧我們姑娘,問了許多家常,還說起薛家大爺的營生......
我們相對無言,都明白薛姨媽這番舉動背後的深意。
夜深人靜時,我聽見寶玉在房裡踱步。推開房門,見他正對鏡自語:妹妹這般人品,豈是那等紈絝子弟配得上的......
二爺快歇著吧。我勸道,這些事自有老太太做主。
他苦笑道:老太太......老太太若有一日不在了呢?
這話問得我心口發緊。是啊,若沒了賈母護著,黛玉在這府裡的處境只怕更難。
次日去給王夫人請安,遇見薛姨媽正和太太說話。見我進來,薛姨媽笑道:襲人來得正好,前兒寶丫頭還唸叨你呢。
我垂首行禮,聽見王夫人道:妹妹既看中邢家姑娘,這是好事。蝌兒是個穩重的,定能善待她。
薛姨媽嘆道:我也是看他年紀不小了。若是蟠兒有他一半穩重,我也不必......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悄悄抬眼,見薛姨媽手中捻著佛珠,目光卻飄向窗外。那個方向,正是瀟湘館。
從王夫人處出來,我在沁芳橋邊遇見黛玉。她正看著水中的落花出神,連我走近都未察覺。
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我輕聲問。
黛玉回過神,勉強一笑:屋裡悶得慌,出來走走。她頓了頓,聽說......薛家要求娶邢姑娘?
我點點頭:老太太已經應了。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這是好事。
可我看得見她眼底的憂慮。
晚膳時分,寶玉吃得很少。賈母聽說,特意讓人送了他愛吃的胭脂鵝脯。可他只嚐了一口就放下了。
可是身子又不舒服?賈母關切地問。
寶玉搖頭:只是沒胃口。
我知道他是在為黛玉擔心。薛姨媽今日能為薛蝌求娶邢岫煙,來日未必不會為薛蟠求娶黛玉。
這夜,我守夜到三更。月光很亮,照得怡紅院如同白晝。忽然聽見寶玉房裡有響動,我忙起身去看。
但見他坐在窗前,手中捧著那面小菱花鏡,對著月光細看。鏡中映出他憂心忡忡的面容。
二爺怎麼還不睡?我問。
他輕聲道: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有人來求娶林妹妹,我當如何。
我心中酸楚,強笑道:二爺又說傻話了。林姑娘的婚事,自有老太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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