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忙道:“奴婢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
我遲疑片刻,才輕聲道:“寶姑娘素來穩重,行事最有分寸。既然搬走,想必……是有道理的。”
這話說得含糊,可王夫人聽了,卻點點頭:“是啊,最有分寸。”她頓了頓,忽然問,“你覺得……寶玉和寶丫頭,如何?”
我心裡猛地一跳,背上冒出冷汗來。這話怎麼答?說好?說不好?怎麼說都是錯。
“二爺和寶姑娘……”我斟酌著詞句,“向來是好的。寶姑娘待二爺親厚,二爺也敬重寶姑娘。”
王夫人“嗯”了一聲,沒再問,只是望著窗外出神。秋陽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孤零零的。
我在一旁站著,心裡那團亂麻越絞越緊。寶姑娘搬走,太太疑心是寶玉得罪了她,又疑心是搜檢的事讓她多心了。可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只有寶姑娘自己知道。
而我知道的,是這園子裡的天,真的要變了。
晴雯走了,芳官走了,寶姑娘也走了。下一個是誰?是黛玉?是湘雲?還是……這園子裡任何一個人?
誰也不知道。
只知道,風起了。
該散的,終究要散了。
“你去吧,”王夫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疲憊,“讓我靜靜。”
“是。”我福了福,退出來。
走到廊下,秋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我抬頭望天,天空高遠,湛藍湛藍的,卻讓人覺得……空。
就像這園子,看著還是那個園子,可裡頭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就像那株海棠,看著還在那兒,可內裡已經枯了。
我慢慢走回怡紅院。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個小丫鬟在掃落葉,竹帚劃過青石板,沙沙的響。
寶玉坐在窗下,手裡拿著本書,眼睛卻望著窗外。見我進來,他轉過頭:“母親叫你去做什麼?”
“沒什麼,”我勉強笑笑,“太太問些瑣事。”
他“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目光又飄向窗外。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想晴雯,想芳官,想那些走了的人,還有……想寶姑娘。
寶姑娘搬走的事,他知道了麼?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會傷心麼?會自責麼?
我不敢問。
只默默走過去,替他換了杯熱茶。茶煙嫋嫋升起,在秋陽裡盤旋,然後散開,散得無影無蹤。
就像這園子裡的人。
來了,聚了,熱鬧了。
然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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