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狼。白念蕪就算痛苦,看見了阿狼,也還在笑,唇色白得嚇人,往南走,別回頭。血不斷從身下滲出,小姐氣息奄奄,強撐著拉住侍衛的手:“別為我報仇,活下去……”
侍衛眼眶通紅,淚水決堤:“小姐,您撐住,阿狼這就找大夫!”
小姐無力地搖頭:“沒用了,答應我,看春日繁花、冬日初雪……好好活。”手一鬆,昏死過去 ,徒留侍衛的哭喊聲在死寂裡迴盪。
阿狼緊緊抱著小姐,她的身軀逐漸冰冷,可阿狼仍不願相信她就這樣離去。“小姐,你醒醒,千萬別嚇阿狼!”他的聲音顫抖,滿是絕望與哀求,腳下步子不停,朝著城中奔去。
奶嬤嬤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花白的頭髮凌亂飛舞。此刻不是傷心的時候,她強撐著幾乎要垮掉的身體,喘著粗氣,喊道:“阿狼,咱一定能救小姐!”
暮色沉沉,街市漸冷,多數店鋪已關門落鎖。就在阿狼感到希望如燈火般將熄時,眼尖的奶嬤嬤瞧見巷子口一家小醫館,燈還亮著,門板半掩。“阿狼,在那兒!”她激動地指著,聲音都因疲憊和急切變得沙啞。
阿狼腳下生風,瞬間衝了過去,一腳踢開醫館門,撲通一聲跪地,淚流滿面:“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大夫本在收拾藥箱準備歇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目光落在阿狼懷中毫無生氣的小姐身上,神色一緊,迅速放下藥箱:“快,把人抬到榻上!”
昏暗的醫館內,大夫神色凝重,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他全神貫注地為小姐施針、喂藥,進行著一場與死神的艱難博弈。不知過了多久,小姐的呼吸終於平穩,面色也逐漸有了血色。
“暫時脫離危險了,但一定要好生養著。”大夫長舒一口氣,對阿狼和奶嬤嬤叮囑道。
許久,小姐悠悠轉醒,虛弱地開口:“我這是……”得知自己被救,她看向阿狼,輕聲說:“阿狼,快付銀子,多謝大夫救命之恩。”
付完診金,小姐卻眉頭緊皺,她深知自己處境危險,留在這隻會連累好心的大夫。於是,不顧阿狼和奶嬤嬤的勸阻,毅然決然地起身。她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似用盡全身力氣,可眼神卻無比堅定。
“不能因為我,讓大夫陷入險境。”小姐低聲喃喃,迎著刺骨的寒風,一步步走出醫館。阿狼和奶嬤嬤對視一眼,無奈又心疼,趕忙跟了上去,在這亂世中,他們渺小如塵,卻只想護彼此周全 。
五更天時,追兵的火把照亮亂葬崗。白念蕪將銀票塞進阿狼衣襟,簪尖抵著他喉頭:往南走,永遠別回京城。她轉身走向火把時,髮間還彆著他去年獵的白狐尾。
“對不住了,小姐”阿狼一個手刀把小姐劈昏,喃喃道:“阿狼不能沒有小姐,請小姐原諒阿狼的自作主張。”
白家遭滅門之禍,侍衛阿狼帶著小姐白念蕪和奶嬤嬤逃亡半個多月,穿越重重追殺來到一個南方小山村。
青石板縫隙裡鑽出的苔蘚浸著雨水,阿狼將最後半塊硬餅塞進白念蕪手中時,指尖的血漬在粗瓷碗沿蹭出暗紅痕跡。他們在從北向南的逃亡半月有餘,奶嬤嬤的絳色褙子早已被荊棘勾成襤褸,此刻正蜷在廢棄茶寮的稻草堆裡咳嗽。
再往南二十里就是灕水。阿狼用刀尖挑開竹簾,山風裹著潮溼的竹葉湧進來。他肩胛處的箭傷在梅雨季潰爛發脹,卻仍像青岡木門栓般挺直脊背,過了河...
白念蕪忽然抓住他的腕子。少女掌心薄繭擦過新結的血痂,阿狼這才驚覺自己的皮膚燙得驚人。白念蕪咬著唇撕開素白裙襬,月光從破瓦間漏下來,照見她腕間半截淤青——那是七日前在渡口被流矢擦過的傷痕。
阿狼哥哥坐下。她將浸過山泉的布條按在侍衛傷口,指尖沾著搗碎的魚腥草。奶嬤嬤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驚得竹棚外野犬吠叫。阿狼下意識去摸腰間短弩,卻摸到小姐悄悄塞回來的半塊硬餅,還帶著體溫。
遠處山道傳來細碎馬蹄,他反手將白念蕪推進竹簾後的陰影。潮溼的夜霧漫過茶寮,阿狼數著心跳等待追兵馬蹄遠去,這才發現小姐的銀簪正抵在自己滲血的繃帶上——她竟偷偷拆了髮髻裡的暗器。
山風掠過竹林發出嗚咽,阿狼望著掌心染血的素絹,忽然想起白府後院的木香花架。那年他跪在青石板上接老爺令牌時,十三歲的白念蕪一襲素裙,在老槐樹下安靜讀書。微風吹動書頁,她抬眸的瞬間,目光與少年交匯,少年又被晃了心神。
灕水河畔的蘆花飄進竹窗時,白念蕪正蹲在灶前吹火。柴灰沾在她鼻尖上,倒顯出幾分從前在閨閣裡不曾有的鮮活氣。阿狼用竹篾修補漏風的屋頂,餘光瞥見小姐被煙嗆紅的眼睛,握篾刀的手緊了緊——那日背主僕二人泅渡冰河時,他肩上的箭傷裂開過三次。
狼小哥!籬笆外王阿婆挎著竹籃招手,籃裡新挖的春筍還沾著露水,給蕪姑娘燉湯最補氣血。
這是他們來到白石村的第七日。村人只當是北邊遭災逃來的兄妹,帶著病弱的老母。村東頭荒廢的蠶房被阿狼修成三間竹屋,奶嬤嬤咳喘漸輕後,竟能用竹葉編出栩栩如生的草蟲,引得村童日日扒著籬笆張望。
暮色漫過青石井臺時,白念蕪將最後一塊臘肉埋在筍湯底下。阿狼沉默地接過湯碗,月光漏過新補的茅草頂,照見他頸側未愈的鞭痕——那是月前在驛站為引開追兵受的刑傷。
嬤嬤睡了?阿狼忽然出聲。他總在確認安全後才肯卸下半分戒備,此刻仍握著劈柴的斧頭。
白念蕪點頭,將烘暖的布鞋推到他腳邊。阿狼腳底的刀繭硌著細密針腳,那是她跟王阿婆學了三日才納成的鞋底。忽有夜風穿堂而過,帶起阿狼半散的髮絲,露出耳後暗紅的烙疤——白府侍衛的印記。
明日我去後山布些陷阱。阿狼突然起身,驚飛了樑上棲著的雨燕。他總在情動時用活計岔開話頭,就像此刻不敢看小姐為他裁衣熬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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