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清辭真尊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轉向蘇璃時帶著釋然的溫和,“當年為了護住你體內的十滴精血,我耗損了一半修為。後來又為了壓制你體內的妖氣,這些年一直在用自身靈力為你溫養經脈……如今你們都能獨當一面,我也該去陪你們孃親了。”
蘇璃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每次走火入魔都能化險為夷,為何護山大陣從未對她亮起警示,原來這百年安穩,全是清辭真尊以命相護換來的。
“我已決定,”清辭真尊從懷中取出宗主印璽,“由蘇璃接任瓊華仙闕宗主之位。”
沈憶辭在一旁點頭,眼底的悲傷裡藏著一絲瞭然:“我會輔佐妹妹。”
蘇璃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父親,我不行!”她是妖,是註定要失控的存在,怎能執掌仙門正宗?
“你的心性、你的能力,都擔得起。”清辭真尊將印璽往她面前推了推,“明日的化神大典上,我會當眾宣佈。”
那夜蘇璃徹夜未眠。她站在桃林裡,看著父親總說的,百年前母親烤栗子的地方,如今已長出一片新的桃林。風過時,桃花簌簌落下,像極了幼年時父親把她放在脖子上笑著說“阿璃要做個好人”時,落在她髮間的花瓣。
化神大典的盛況比百年前的認親大典更甚。各仙門的宗主親自到場祝賀,高臺之下黑壓壓跪滿了弟子,每個人都期待著見證新的傳奇。清辭真尊捧著宗主印璽走上前,剛要開口,卻被蘇璃按住了手。
“父親,各位前輩,”蘇璃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清晰而堅定,“今日並非接任大典。”
話音未落,她周身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靈力波動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原本已化神期的強大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
“蘇璃!”清辭真尊目眥欲裂。
蘇璃卻對著他深深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玉階上:“女兒不孝,願散去七成修為,放棄飛昇,只求做個閒散長老。”她抬起頭時,眼底已沒有了往日的掙扎,“瓊華有難,我必第一個衝鋒;但這宗主之位,我擔不起。”
全場譁然。誰也沒想到,這位百年難遇的天才修士,竟會在巔峰時刻自毀道途。
清辭真尊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印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指著蘇璃,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終拂袖而去。
沈憶辭默默撿起印璽,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朗聲道:“既如此,便由我暫代宗主之位。”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只是在看向蘇璃時,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大典不歡而散。蘇璃想去給清辭真尊賠罪,卻被守在丹房外的弟子攔住:“宗主說,不想見你。”
她轉身回洞府時,在迴廊上遇見了沈憶辭。月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為何要這麼做?”沈憶辭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握劍斬妖,也曾撫過父親鬢邊的白髮:“我欠他的,總得還。”
她沒說的是,散去修為後,體內的妖氣果然平靜了許多。或許這樣,她才能以一個“人”的身份,護著瓊華,護著父親。
第二天清晨,清辭真尊的氣消了大半。他坐在膳廳裡,看著桌上蘇璃最愛吃的蓮子羹,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去叫她來用早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