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濺在白靈的衣襟上,刺目驚心。
白靈的心狠狠一抽,她蹲下身,將鴻輕輕放在草地上,伸出兩根手指,帶著溫潤的治癒之力,輕輕點在鴻的眉心。精純的精神力順著指尖湧入,溫柔地疏導著他紊亂的獸核,撫平他體內暴走的靈力。
不過片刻,鴻耳尖那對銀灰色的獸耳漸漸淡化、消失,指尖的利爪縮回,佈滿獸毛的手臂、雙腿,也緩緩褪去獸紋,恢復成人類正常的模樣,乾淨、白皙,再無半分獸性。
鴻緩緩睜大雙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白靈,眼中滿是震驚與動容。
白靈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眼底卻蓄滿了淚,聲音沙啞卻堅定:“走也得體體面面的,不是嗎?就算是死,也要乾乾淨淨,以人形歸塵。”
鴻望著她,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懷的笑,那笑裡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只有釋然與安心。他輕輕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的血珠滑落,隨後,雙眼緩緩閉上,呼吸徹底停止,溫熱的身體漸漸變得冰涼。
白靈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將眼底的淚意狠狠壓下。她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沉靜與決絕。
她起身,從周圍拾取一些乾燥的枯枝,在草地上堆起一個小小的柴堆,將鴻輕輕放了上去。重新從布包拿出一個火把點燃,扔了出去,木柴瞬間燃起,溫暖的火光包裹著鴻的身軀,沒有崖底烈火的暴戾,只有溫柔的灼燒。
她就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柴堆漸漸化為灰燼,看著那個剛剛為她擋下所有危險的少年,最終化作一捧溫熱的骨灰。
待火滅煙涼,白靈從布包裡中取出一塊素白的布兜,輕輕將鴻的骨灰盡數收起,繫緊袋口,貼身放在懷中。
她背後羽翼再次展開,迎著海風,縱身而起。崖底的烈火還在燃燒,妖物的慘叫漸漸消散,北面領地的死氣正一點點褪去,生機悄然復甦。而她抱著懷中的骨灰,朝著海邊的方向,御風而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這曾留下一枚少年的遠方。
海風拂過,帶著鹹溼的氣息,也帶著一絲無聲的悲慼。
白靈御風而行,海風捲著鹹溼氣息掠過耳畔,懷中素白布兜緊貼心口,那捧溫熱骨灰,成了她離開荒島唯一的重量。崖底的烈火與悲鳴早已被拋在身後,海天相接處漸漸浮現出熟悉的海岸線,守界人查看了白靈的令牌就放行了,飛了不知多久,她便穩穩落在自己院門外,羽翼斂去,周身戾氣盡數收斂,只餘下一身淡淡的煙火氣與揮之不去的沉鬱。
院內靜悄悄的,凜、昊與炎早已歇下,房間裡沒有半點燈火,只有夜風拂過樹木的輕響。白靈放輕腳步,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過後才敢卸下滿身疲憊,躺在了她那柔軟的大床裡面上。
剛闔上眼,崽崽軟糯的聲音便在意識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姐姐,你的額外任務都完成了,你要離開這個世界嗎?」
白靈睫毛顫了顫,喉間發澀,沉默著沒有應聲。
未等她開口,崽崽的聲音又軟了幾分,帶著哄勸的意味:「姐姐別難過啦,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給你度假的,就算任務沒完成也沒關係的,而且……鴻他也只是任務世界裡的人物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