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衣飾完畢,白靈出了太女府,乘上鎏金華蓋的規制馬車,一路緩行入宮。
宮道幽深,紅牆巍峨,琉璃瓦在午後驕陽下熠熠生輝。沿路宮娥內侍盡數垂首避讓,氣氛肅穆規整。
引路宮人步履輕緩,不敢多言半分,一路將她穩穩引至紫宸寢殿外,躬身垂首低聲稟報,便恭謹退至廊下候立。
殿內靜室無塵,燻爐嫋嫋燃著清冷龍涎香,暖意融融,靜謐無聲。
白靈依禮立在殿中靜待,身姿端雅,神色平和,靜靜等候女帝下朝歸來。
未過片刻,殿外傳來陣陣整齊靴聲,伴著內侍唱喏傳報,珠簾輕掀,一身朝服未卸的南宮曜華闊步而入。
她剛理完朝政歸來,眉宇間尚凝著朝堂沉澱的疲憊,瞥見殿中靜立的白靈,疲憊轉瞬被一抹冷戾慍色取代。
南宮曜華駐足廊下,鳳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嗤哼,聲調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不耐:“怎麼?知道主動入宮,是又想好什麼花言巧語,要來搪塞朕了?”
她緩步踏入殿中,龍袍曳地,威儀沉沉,目光銳利如刃,直直鎖在白靈身上,字字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朕實在看不懂那李嶼川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失了分寸。你身為堂堂儲君、大靖太女,日後是要執掌天下之人,即便要擇配立夫,也該娶丞相嫡子那般家世清貴、門第相當的人中龍鳳。區區一個李嶼川,雖出自丞相家,可他是個庶出!生母更是身份低微,身份粗鄙上不得檯面,李嶼川根本配不上你半分!”
話音凌厲,字字敲打,不給人絲毫辯駁餘地。
白靈唇瓣微張,正要開口解釋,話音尚未落地,便被南宮曜華厲聲截斷。
“行了。”女帝袖袍一沉,眉眼寒霜更重,語氣斷然決絕,“朕懶得聽你那些所謂情根深種、身份不拘的虛言廢話。”
唯恐再遭斥責,白靈當即眼疾手快,立刻收了所有辯解,垂首恭順,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母皇息怒,兒臣知曉錯了。兒臣願意添納侍君,心甘情願,絕無半分牴觸。”
這一句全然順從的應答,猝不及防撞入耳中。
南宮曜華驟然斂了怒斥之聲,臉上的盛怒僵住片刻,那雙慣於權衡朝野、洞悉人心的鳳眸,帶著極致的詫異,自上而下、仔仔細細地將躬身的白靈打量了一遍。
從前的南宮靈曦,素來執拗偏執,為了李嶼川屢屢頂撞君父、悖逆聖意,寧死不肯鬆口退讓半分。今日竟這般輕易俯首應下賜妃之事?
她眉峰緊蹙,滿是狐疑,冷聲道:“稀奇。今日倒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你這般乖順認錯,又主動應下此事,究竟在耍什麼鬼把戲?莫不是以退為進,憋著別的心思糊弄朕?”
白靈聞言,心底無奈失笑,唇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兩下。
這位女帝母皇,當真是心思縝密、步步提防,半點空子都不給她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