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曉籤文的規矩,無人懂得優劣之分,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這座地底十層的囚籠裡,沒有僥倖,沒有恩賜,無論抽到什麼,都是身不由己的桎梏。
少女們依次上前,一個個沉默抽籤,動作機械又僵硬,全程鴉雀無聲。壓抑的喘息聲、指尖摩擦籤紙的細碎聲響、還有心臟劇烈跳動的悶響,填滿了空曠陰森的暗間,每一絲細微的動靜,都被死寂無限放大,壓得人喘不過氣。
旁邊的黑衣壯漢面無表情地值守,手中託著一排排陳舊素白的瓷盤與細口瓷壺,神色兇悍漠然,冷眼核對每一張籤條,精準分配著對應的物件。
有人抽到清茶,素白瓷壺盛著澄澈的茶水,水汽微涼,毫無溫度;有人抽到烈酒,透明酒液在盤中的小盞裡輕輕晃動,沉凝著凜冽晦澀的氣息;還有人分到切好的罐裝水果,果肉浸泡在微涼的糖水裡,色澤鮮亮,卻襯得這份奢靡格外詭異荒唐。
形形色色的物件,對應著未知的雅間與陌生的客人,沒人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境遇。抽到烈酒的少女指尖死死攥著盞沿,指節泛青發白,眼底盛滿惶恐與不安,卻只能死死咬著牙穩住手臂,不敢灑出半分;分到茶水的人垂眸斂神,渾身繃得筆直,一副聽天由命的麻木模樣。
短暫的抽籤分派落幕,整間暗間依舊死寂沉沉。
一眾少女雙手端著托盤,身姿僵硬挺拔,斂盡所有神態與情緒,像一群被操控的木偶,循著既定的路線,低著頭魚貫而出。長長的隊伍無聲前行,鞋底蹭過冰冷的水泥地面,細碎的聲響連綿不絕,在幽暗的長廊裡悠悠迴盪,襯得地底的氛圍愈發森冷壓抑。
白靈站在隊伍中段,穩穩端著手中的托盤。
她的托盤最為繁複,一方瓷碟裡碼著規整的袋裝瓜子,粒粒飽滿,乾淨規整;另一方白瓷盤盛放著時令鮮果,果肉剔透,色澤溫潤;最側旁立著一把素面細口茶壺,壺身微涼,內裡清茶沉靜無波。
不同於旁人或惶恐或麻木的失態,白靈眉眼沉靜,面色平淡無波,可垂在托盤邊緣的指尖,依舊保持著極致的緊繃。她斂去眼底所有的思緒,將所有的警惕與揣測盡數藏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方才花姐提前告知的路線清晰烙印在腦海中,避開了錯綜複雜的幽暗岔道,繞過層層封鎖的迴廊,一路通向地底十層最深處、最為隱秘的一片雅間區域。
越往深處走,周遭的寒意便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壓抑的暖意,空氣中腐朽的土腥氣被淡淡的薰香覆蓋,可這份刻意營造的溫和,遠比冰冷的樓道更讓人毛骨悚然。死寂的長廊裡,唯有她們一隊人靜默前行,兩側房門緊閉,聽不到半點聲響,卻讓人清晰感知到門後藏匿的、深不可測的窺探目光。
不多時,白靈依照路線指引,停在了最深處一間雕花實木雅間門前。
深棕木門厚重沉斂,隔絕了內外所有氣息,門板紋路暗沉,透著不容窺探的私密與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