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離開大殿的白靈,早已將朝堂瑣事、官員議論盡數拋在身後。
晚風穿過宮道長廊,攜著除夕夜的清涼,吹散了周身的溫熱沉悶。腹中酒意微微翻湧,頭腦昏沉慵懶,她無意直接出宮回太女府,反倒循著石階緩步往皇城最高的觀星樓走去。
夜色深邃遼闊,漫天星子璀璨綴於墨色天穹,整座京城萬家燈火次第通明,連綿成片,燈火融融鋪展千里,將除夕盛世夜景勾勒得溫柔又壯闊。
白靈緩步登上觀星樓臺,晚風習習撲面而來,吹散了席間沾染的酒氣與濁氣,心頭的煩悶倦怠也一掃而空。
她憑欄而立,垂眸眺望腳下滿城煙火人間,耳畔遠離了大殿的喧囂客套,靜謐晚風溫柔裹身。一邊靜靜吹風醒酒,一邊望著這盛世燈火安然出神,難得偷得浮生片刻清閒。
樓臺之上晚風浩蕩,卷著夜露的涼意漫過雕石欄杆,四下萬籟半寂,唯有城下滿城燈火連綿如海。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清淺人聲,打破了這份獨處的安寧:“殿下真是好興致。”
白靈心頭微凜,倏然轉過身,眉梢輕揚:“誰?”
月光傾瀉而下,清清楚楚映出來人的模樣。一身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衣,眉目看去依舊是那副悲憫渡世的溫潤神態,偏生生了一雙瀲灩桃花眼,眼尾輕揚,眼波流轉之間,自帶幾分勾人的風情,正是松月禪寺的那位國師。
他手中一手拎著兩隻封好的酒罈,步履閒散,緩緩行至石案旁,將酒罈輕輕擱下,壇口蒙著的青布封蓋被夜風吹得微微鼓盪。而後他移步走到白靈身側,自寬袖懷中取出一張疊得齊整的黃符紙,遞到她的面前。
“太女殿下,這是今年的祈福符。年後便是殿下大婚,願殿下與太女妃,往後和和美美。”
白靈伸手接過符紙,妥帖納入衣襟之內。聽著這幾句祝禱,總覺末尾那幾個字,像是被他咬著牙說出來一般,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戾氣。
她尚在心底細細琢磨其中意味,一陣夜風陡然捲來,酒罈口那塊蒙封的青布猛地揚起,直直糊在了白靈的面上。
口鼻瞬間被布帛矇住,呼吸驟然一滯,白靈下意識仰頭向後躲閃,全然忘了身後便是高高的樓臺欄杆,腳下一晃,身子便要向外傾墜。
“殿下小心!”
國師的驚呼聲近在耳畔。一隻有力的手臂驟然環住她的腰肢,穩穩將人往回一帶,另一隻手飛快扯掉蒙在她臉上的青布。
視線豁然重歸清明。
白靈驚魂未定,抬眼便撞進國師近在咫尺的面龐。方才那一派雲淡風輕早已不見,那雙桃花眼盛滿真切的焦灼與擔憂,長睫在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容顏迫人。
白靈腦子一懵,不受控制地低聲呢喃:“妖孽啊……”
國師聞言眉峰狠狠一蹙,手臂卻飛快鬆開,退開半步,聲線略有些緊繃:“得罪了,殿下。”
月色之下,竟能瞧見他耳尖泛開一層薄紅,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